朱棣站在廊下:「鄭和寫了另一份?」
程壑川沒有否認:「應該是。陛下讓他出海,名義上是宣示國威。但出海的人和記海圖的人,可能不是同一批。」
朱棣沒有接話,他看了一會兒那個幼童,又看了一眼程壑川:「你把這些話整理一份,送過來。」
他轉身沿著廊道往外走了幾步,又停了一下:「他在宮裡待著,別讓旁人隨便接觸他。」
他沒有回頭,繼續沿著廊道走遠了。
程壑川在窗臺邊多站了一會兒,孩子還在用樹枝在地上畫圈。
程壑川心裡清楚,鄭和除了官方地圖之外,肯定還有另外一份私密的地圖,是朱棣暗地裡給的,為的是尋找朱允炆。
但只要朱棣不說開,他就可以繼續裝不知道,朱棣讓鄭和在海外怎麼找都不礙事,反正他知道朱允炆是安全的。
……
永樂十年春,朱棣開始做噩夢。
最初只是斷斷續續的片段,醒來之後記不太清,只覺得胸口發悶。
後來那些夢越來越清晰,他看到一個穿素色衣袍的身影站在殿外,隔著半開的門看他,看不清臉,但身形輪廓和他記憶中的建文有些像。
那人沒有走進來,只是在門外站著,等他走近時便退後一步,始終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。
朱棣醒了幾次之後不再讓人留燈,但夢沒有因此消失。
他召龍虎山第四十三代天師張宇初入京,設壇建醮,法事做了四十九天。
正殿外的平臺被改成了臨時道場,朱棣沒有讓人清場,法事期間照常批摺子。見官員。
程壑川在法事開始後的第三天進過一次乾清宮,站在案前把該彙報的工程進度說完之後,又站了片刻:「陛下,方術之事,不宜深信。」
朱棣沒有抬頭:「朕自有分寸。」
第四十九天,法事結束。
當天夜裡張宇初留下一封密信,沒有透過任何內侍轉呈,由一名隨身道童親手送到了周公公手中。
周公公未敢耽擱,即刻呈入乾清宮偏殿。
朱棣拆開信,上面只有八個字:「龍榻之下,有骨未寒。」
朱棣看完那八個字之後坐了一會兒,然後叫了紀綱進來,只說了一句:「把朕寢宮的地基挖開。今晚。」
紀綱沒有多問,帶人去了。
挖到半夜的時候鐵鍬碰到了一個硬物。
不是石頭,也不是磚塊,是一段已經幹縮的皮肉,裹著幾層腐朽的布料。
撬開周圍的土之後,露出的是一具無頭童屍。
骨骼尺寸大約在十歲左右,穿的是建文時期宮人的服色,衣料邊緣的刺繡針腳還能辨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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