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安之有一天傍晚回府時看到她正在廊下比量一塊墨綠色的綢料,問了一句:「娘,您這給誰做的?」
蔡夢冉把綢料疊好:「給你做件新衣裳,杭州這邊的料子比京城好。」
程安之說:「我的衣裳夠穿了,您別累著。」
蔡夢冉沒有抬頭:「不累。」
第三週,蔡夢冉開始留意來府衙遞名帖的人家。
她讓差役把那些說親的名帖按籍貫和家世整理好,分別碼了四五摞,放在了偏院廊下的矮桌上。
程安之那天晚上路過時看到那幾摞名帖,繞道走了另一側,被蔡夢冉叫住了。
蔡夢冉拿起其中一張看了一眼:「這個姓鄭的姑娘你見過沒有?」
程安之停在廊柱旁邊:「娘,我自個的事我自個管,您別操心了。」
蔡夢冉把名帖放下:「那你自己心裡有沒有數?」
程安之站了一會兒,開口道:「暫時還沒有。等我有了,第一個告訴您。」
蔡夢冉沒有催,把名帖收進匣子:「行,娘等著。」
第四周的一個下午,程安之帶他們去了杭州城西的一處舊茶山。
山不高,沿坡種著成排的茶樹,新芽已經冒出來了。
三個人沿著茶壟走了半程,在一個草亭裡坐下來歇腳。
程壑川沒有提回程的日期,也沒有提京城的事,只是坐在草亭裡喝了一碗茶,聽了程安之說的幾件無關緊要的政務瑣事,一直坐到日影偏西才站起來,沿著來路慢慢走下山。
第二天程壑川和蔡夢冉再次乘船遊湖,在船上坐了小半個時辰,湖面上沒有風,船身幾乎不動,像一隻未靠岸的舊錨。
第三個月初,程壑川和蔡夢冉準備啟程回京。
那天早上天剛亮,蔡夢冉已經把包袱疊好放進了車廂。
程安之站在府衙門口送他們,馬車在臺階前停了一會兒,程安之站在車簾外面,沒有多說話。
程壑川隔著車簾說了一句:「杭州這邊的事,你自己看著辦。遇到拿不準的,寫信來。」
程安之應了一聲。
馬車啟動時車輪碾過路面上的碎石,壓出一段持續的聲響,在街巷中逐漸被拉長,然後被遠處的市聲覆蓋了。
程安之沒有立刻回府,站在門口多留了一會兒,直到馬車拐過巷口,車影被牆壁徹底擋住,才轉身往門內走去。
而在北京行宮,一份關於程壑川行蹤的密報早已呈入了偏殿,薄薄兩頁紙,記錄了程壑川和蔡夢冉在杭州停留期間的住址。出行路線和接觸人員的姓名與身份。
還在在末尾處附了幾行批註:「程大人和程夫人這一個月在杭州未見什麼特別的人,沒有什麼異常。倒是程安之程大人在杭州任上聲譽良好,百姓擁戴,當地媒人絡繹不絕。」
朱棣看完後,沉默了一會,然後開口:「他們啟程回京了沒?」
騎手回應:「回陛下,算算日子,他們應該啟程了,不然趕不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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