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回去之後,刑部一位侍郎立馬站了出來:「陛下,臣以為此乃妖孽。人身而雙面,違背常理,恐非吉兆。」
朱棣沒有接他們的話,他看了一眼朱高熾和朱高煦,兩人一左一右站著,中間隔著大約五六步的距離,都看著殿中央那個雙面人。
朱棣說:「讓他轉過來,一張臉對著太子,一張臉對著漢王。」
旁邊的人上前示意了一下,那人原地轉了一圈,調整了站位,後腦勺的面孔正好朝著朱高熾的方向,正面則對著朱高煦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後腦勺那張原本閉著眼的臉忽然睜開了眼睛,嘴唇動了一下,吐出一句極短的梵語,聲音不高,但偏殿的穹頂把聲音收攏了,又放了下去,像落進水面後被壓住了一半,餘下的半截沿著樑柱的走向鋪開又收攏。
朱棣看向程壑川:「他說的什麼?」
程壑川遲疑了一下開口:「他說的是兩面皆空。」
朱棣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。
他看向程壑川:「兩面皆空,他是說朕的兒子都不得善終?」
程壑川站在佇列中沒有退後:「陛下,臣以為這話也可以理解為,儲位和權力都是過眼雲煙。兩面皆空,說的是這世間的爭奪終究落不到實處。爭來爭去,最後都是一場空。」
朱棣坐著沒有說話。
他看了程壑川一會兒,然後把目光移回殿中央那個雙面人身上:「把他帶下去。禮部和刑部不必再議了,誰再提他的事,朕讓他去當第三張臉。」
旁邊的人上前把雙面人帶了下去。
他經過殿門時後腦勺那張臉仍然睜著眼睛,一直到即將跨出門檻才合上。
殿內沒有人再說話,朱棣端坐案前,拿起下一份奏報翻開,殿內的燭火在無風的室內穩定地燃燒著。
雙面人被帶出行宮之後,沒有人再在公開場合提起過他。
禮部和刑部也都各自收回了那天的奏報。
當天夜裡,行宮西苑的燈亮到了後半夜。
程壑川第二天早上路過西苑側門時,看到兩個內侍正抬著一隻舊木箱從偏門出來,木箱不大,箱蓋合著,邊角用麻繩捆了兩道。
他心裡有疑惑,但沒有停步。
據說當晚王氏在西苑偏院裡摔了一隻碗。
第二天早上,負責打掃的雜役在廊下撿到了幾塊殘片,邊緣已經磨鈍,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淺灰色的暗光。
當天夜裡,值夜的宮女聽到她在屋裡低聲說話,像是在跟一個人說話,但屋裡只有她一個人。
又過了三天,她開始說能看到雙面人站在窗邊。
有人來送飯時她縮在牆角,手指攥著被角。
她反覆說同一句話:「他轉過來了……轉過來了……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