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沒有說話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已經不再流淚的駱駝,讓人把它抬走埋了。
「禮單不用回了。使團讓他們明天離京。」
永樂十六年冬,北京城西的茶棚裡出了個叫劉二的藝人。
他能模仿各種人聲,從街邊吆喝的菜販到工地上監工的嗓音,開口就來。
起初只在茶棚裡演,後來有人把他帶進了酒樓,再後來傳到了宮裡。
朱棣讓人把他叫進行宮,讓他在偏殿裡演了一段。
劉二先後模仿了戶部侍郎念奏章的聲音。工部主事報工料的聲音和城門守衛換崗時的口令聲,有一段確實像,有一段稍微偏了一點點,但整體上落差不大。
底下聽著的人靜了片刻,有人笑了一聲,又很快收住了。
朱棣坐在案後,讓他繼續。
劉二換了一種語氣,聲音壓低了半截,又帶著一種拿腔拿調的節奏感,末尾加了一句:「俺老朱坐龍椅,像個猴子披龍袍。」
偏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,只有爐膛裡的炭火還在發出持續的細小爆裂聲。
朱棣靠在椅背上,沒有發火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朕封你為『天下第一嘴』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但你這張嘴,只能朕用。」
從那天起,劉二每天被召入行宮偏殿,坐在角落裡的一張小凳上,模仿朝臣的私密對話。
他的資訊來自於各處輪值校尉遞交的談話記錄摘要。
每條內容都附有原說話人的身份和對話發生的時段,劉二根據記錄中的描述和語氣特徵,在偏殿內進行模仿還原。
他模仿出來的與原文高度吻合,有時會多出一兩句記錄原文中沒有收錄的話,但整體走向始終保持在可辨識的範圍內。
那些被模仿的對話中,有人曾私下議論過朱棣的用人方式,有人曾抱怨過遷都後的俸祿調整,也有人曾提起過太子與漢王之間尚未平息的舊事。
朝臣們開始不安。
有人發現劉二模仿出來的聲音和自己平日說話的語調幾乎一樣,有人發現自己私下說過的話在三天內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了朝會上。
官員們開始減少在公開場合的閒聊,有人在走廊裡遇到同僚時只點頭不開口。
半個月後,幾位官員結伴來到了程壑川的值房。
為首的是都察院的一位僉都御史,姓陳。
他在程壑川面前沒有多繞彎子:「程大人,劉二那張嘴已經讓朝堂上沒人敢說話了。我們想聯名上書,請您牽頭。」
程壑川沉默片刻後開口:「劉二做的事,不是他自己想做的,是陛下讓他做的。你們要彈劾他,這不合理。」
陳御史站在案前:「那也不能讓他繼續這麼模仿下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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