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監管事把這件事報了上去,朱棣批了讓程壑川去查。
程壑川在第二天傍晚去了庫房區。
庫房在新皇宮西北角,靠近宮牆,一排灰瓦頂的舊屋子,門鎖還是新的,鎖面沒有鏽跡。
他推門進去時庫房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,空氣裡隱約帶一些刺激性的氣味。
他沿著牆根走了一段,在堆放舊油桶的木架旁邊停下來。
地面上的灰塵有幾道新的拖曳痕跡,邊緣是細碎的顆粒狀,像是被小動物反覆經過時留下的。
他蹲下來看了看痕跡的走向,又站起來檢查了旁邊幾隻桐油桶,發現其中一桶的封口處有一道磨損,像是被啃食過的樣子。
他伸手指摸了一下磨損面,又抬起來,手指上沾了一層淺灰色的細粉。
他又查看了旁邊幾隻桶的封口,確認其中一隻的封口磨損面與其他桶的落位和朝向一致,邊緣有被多次啃咬的痕跡。
他退後兩步,重新確認了那道封口處的磨損面與附近地面的顆粒分佈走向。
第二天上午程壑川讓人把庫房區所有桶的封口檢查了一遍。
書吏回來之後把記錄冊放在案上,說:「大部分桶封口完好,只有西北角那批有磨損。磨損的位置集中在桶蓋邊緣和側壁之間,但部分桶蓋的側面也有同樣的痕跡,分佈不均勻。每天早晚檢查一次,響聲出現的時候,恰好對應檢查間隔的缺口。」
程壑川聽完之後沒有追問,站起來又去了庫房。
這一次他帶了一盞油燈,蹲在西北角靠近牆根的位置,把燈靠近地面放了一會兒。
等到燈焰穩定後,他看到牆根處有一道鼠糞的堆積痕跡,散落在牆角的舊布片邊緣,分佈範圍和形狀與鼠群的活動區域重合。
他用布片包裹後帶回了值房,在燈下進一步檢視。
第三天傍晚,程壑川帶了兩名雜役去庫房區,讓他們把西北角那批桐油桶全部搬出來,清出牆角的空位。
桶搬開後,牆面下露出了一片被啃蝕過的木屑堆積物,顏色比周邊的積灰略淺,像是最近才形成的。
他讓人在牆角放了一隻捕鼠籠,沒有放餌,只在籠門內側塗了薄薄一層桐油。
第四天早上籠子裡有兩隻老鼠,體型不大,腹部和爪子上都沾著一層暗色油漬。
程壑川沒有讓人處理老鼠,先檢查了籠內壁的油漬分佈情況,確認其落位與桶蓋磨損面的高度和角度一致。
他又帶人把附近幾間庫房和一條相連的廊道依次走了一遍,在一間存放空白備用蓋板的儲物間裡也發現了類似的鼠糞痕跡,但蓋板表面沒有啃食痕跡,油漬落位集中在堆疊的舊麻布和廢棄的標籤紙之間。
他在記錄中補了一行:「老鼠活動範圍已延伸至相鄰三間庫房,主要活躍時間集中在入夜後。」
他在值房裡坐了一會兒,把這兩天的記錄整理成一份簡短的說明,附上了庫房的平面圖和鼠糞分佈範圍標記。
報告寫完之後他摺好封口,讓周公公轉呈入行宮。
周公公接過報告時問了一句:「那這打更聲算是破了?」
「破了。不是人打的,是老鼠啃桶蓋的聲音,撞上空屋子的迴音,聽著像打更。」
周公公拿著報告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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