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瞻基沉默片刻開口:「朕知道。但現在太子才五歲。如果查下去,查到他身邊的太監,再查下去查到司禮監,牽出來的人會更多。朕不想現在就把這件事鬧大。」
程壑川沒有再勸,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書商和兩名小吏在三天後被處決,罪名是「盜賣試題,擾亂科場」。
考題洩露的事沒有再繼續追查,落第的舉子們被順天府遣散回鄉,朝廷補發了一份告示,說明本次會試的成績仍然有效。
楊士奇在結案後幾天去了程府。
他在石凳上坐下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程大人,陛下這麼處理,是不是太敷衍了?」
程壑川在他對面坐下:「陛下也有他的難處。這件事查到東宮,再往下查,會牽出司禮監的人。王振剛升秉筆,現在動他,宮裡會亂。陛下不想在這個時候動。」
「但宦官干政,日後遲早會釀成大禍。」
程壑川說著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「我年紀大了,管不了多久了。以後就靠你們了。」
楊士奇端起茶杯,低頭看了一會兒,放回桌上,沒有再說別的。
他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。
……
宣德七年夏,第四十五代天師張懋丞奉召入京。
召見的旨意是司禮監發出的,措辭客氣,但送旨的人沒有給張懋丞留太多準備的時間。
他帶了兩個道童和一隻舊木箱,沿官道在半月內趕到了北京,被安置在朝天宮西側的偏院裡。
朱瞻基在兩天後於武英殿偏殿召見了他。
張懋丞四十來歲,面容清瘦,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道袍,進殿後行了禮,站在案前沒有先開口。
朱瞻基讓人看座上茶,然後說了一句:「朕聽說天師府有一枚鐵券,是洪武年間太祖賜下的。朕想看看。」
張懋丞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:「回陛下,鐵券是洪武年間傳下來的,上有太祖與先代天師的密約。按規矩,此券不能離開天師府,也不能給外人看。」
朱瞻基有些生氣:「朕不是外人。」
張懋丞放下茶盞,躬身道:「陛下恕罪。此券若出示,會洩露天機。臣不能交。」
朱瞻基沒有再追問。
當天下午,張懋丞被從朝天宮偏院遷到後殿東側的一間小屋,門外的侍從換成了兩名禁軍。
此後三個月,張懋丞一直被留在朝天宮,沒有離開過院子一步。
他每天照常在屋裡打坐。抄經,飲食由侍從送入,門外的禁軍只在換班時低聲交談幾句,從不與他說話。
三個月後的某天清晨,侍從送飯時發現房門從裡面閂著,敲門無人應答。
撬開門後,張懋丞倒在地上,面容平靜,身上沒有外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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