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人說:「昨晚沒有聽到什麼動靜,今天早上送飯的時候門就閂上了。」
第二個人說:「昨晚我在後廊巡了一圈,沒看到有人進出。房門是從裡面閂的,窗戶也是關著的。」
程壑川又問了朝天宮的道士:「張天師在這裡住的三個月裡,平時有什麼人來見過他?」
道士說:「只有兩個人來過。一個是道錄司的官員,來問過兩次話,每次坐一會兒就走了。另一個是一個穿便服的年輕人,來過一次,沒有報名字,在屋裡坐了半個時辰就走了。」
程壑川又問:「那個年輕人長什麼樣?」
道士想了想說:「不高,偏瘦,走路很快。走的時候是往東華門方向去的。」
程壑川當天下午去了道錄司,調了那位官員的問話記錄。
記錄上只有兩行字:「問及鐵券下落,張答已不知去向。問及洪武舊約,張答已不可考。」
程壑川又讓人去查那個穿便服的年輕人。
東華門的值守記錄顯示,三個月內有幾個穿便服的內廷人員出入過,其中一個姓王的年輕內侍在張懋丞死前三天曾出過一次宮,去向登記為「東廠」。
程壑川沒有繼續往下查。
他回到值房後把當天的記錄整理成一份簡短說明,第二天呈給了朱瞻基。
朱瞻基看完說明後,問了一句:「死因查清楚了嗎?」
程壑川站在案前:「臣查了遺體,沒有外傷,也沒有中毒的痕跡。值夜的侍從沒有聽到動靜,門窗是從裡面閂上的。如果他是被人害的,兇手不可能不留下痕跡。但如果他是自己死的,反而說得通。」
朱瞻基靠在椅背上:「程大人您覺得他是自己死的?」
程壑川斟酌著用詞:「臣沒有證據說是被人害的。但張天師被軟禁了三個月,鐵券始終沒有交出來。他在朝天宮的日常起居正常,飲食也沒有斷過。三天前有一個內侍去過東廠,之後張天師就死了。這件事,臣只能查到這一步。」
朱瞻基沉默了一會兒:「不必再查了。張天師按道門禮儀安葬,朝天宮那邊封了院子,不再住人。」
張懋丞的遺體在三天後按道門禮儀安葬在城外一處舊道觀的後山,碑上刻著「第四十五代天師張公之墓」,沒有多餘的銘文。
朝天宮後殿東側的那間小屋此後沒有再住過人,門鎖換了新的,鑰匙收在道錄司。
那枚鐵券始終沒有找到,也沒有人再提起過。
程壑川后來在整理舊檔時翻到一份朝天宮的修繕記錄,上面寫著「後殿東側小屋封存,不再啟用」。
他把那份記錄合上,放回了書架中層,沒有做額外標註。
宣德七年秋,蘇州府崑山縣爆發抗稅民變。
領頭的是崑山顧氏家族,召集了附近十幾個村子的佃戶和自耕農,聚集了約莫兩千人,圍攻縣衙,燒了糧冊,打傷了三個收稅的吏員。
蘇州府急報送到北京後,朱瞻基調了三千營的一隊兵前往崑山,同時下旨讓程安之從台州趕去調查。
程安之到崑山時,三千營的人已經控制了縣城,顧氏家族的主要成員被扣在縣衙後院。
程安之沒有先審人,先去了被燒的縣衙戶房。
糧冊燒了大半,剩下的幾本散在地上,邊緣焦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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