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茶棚,翻身上馬,走出幾步又停下來,側過頭說了一句:「程壑川,我們還會再見的!」
說完策馬沿著岔路跑了回去。
李文忠把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「這位趙姑娘,跑這麼遠就為了傳兩句話?」
「她順便想看看我們走哪條路。」
傅友德忍不住問:「那她看出來了?」
程壑川點了點頭:「看出來了。她走的是岔路,不是來路。那條岔路往西,可以繞到前面那個鎮子。」
李文忠把茶碗放下:「那我們換條路走。」
程壑川說:「不用換。她看出來了也不打緊。她父親剛答應通使,不會在半路上動手。」
三人喝完茶,繼續往南走。
下午到了一處驛站,換了馬,傍晚又走了二十里,在一座小鎮上歇了。
程壑川在客棧的院子裡坐了一會兒,把行囊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。
天花疫苗的盒子還在底層,青黴素和外傷處理包也都在。
李文忠從屋裡出來,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問了一句:「程先生,你那個行囊裡裝的什麼,一路上你翻了七八次。」
「一些藥。回去要給一個孩子用。」
李文忠沒有問是哪個孩子,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屋了。
數日後,三人回到應天。
程壑川先去中軍帳把擴廓帖木兒的回話彙報給朱元璋。
朱元璋聽完之後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案沿敲了兩下:「他答應通使,是想拖延時間。他那邊糧草還沒調齊,現在跟咱們打不合適。但他既然答應了,孤就派人去談。談成談不成另說,先拖住他。」
程壑川點了點頭,又說:「殿下,還有一件事。我在回來的路上,看到江北幾處衛所的屯田被豪紳佔了不少,有些屯田的軍戶已經跑了,地荒在那裡沒人種。如果不查,下次調糧的時候,這些衛所會報不上數。」
朱元璋把手指停在案沿上:「江北屯田的事,你知道多少?」
程壑川說:「不多。我只看到幾處,具體要查了才知道。」
朱元璋點了點頭:「那你去查。先從淮安到泰州這一段查起。查清楚了,再報孤。」
程壑川應了一聲,退出了中軍帳。
他走出營門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
應天城牆上掛著的燈籠正在被一盞一盞點亮,火光沿著城樓的輪廓依次排列,把牆面的磚縫照出一道道均勻的短影。
他沿著營道走回自己的住處,把行囊擱在床鋪上,坐下來歇了一會兒。
桌上擱著一份他從江北帶回來的屯田記錄,紙頁邊緣已經翻得起了毛。
他把那份記錄翻開,從第一頁開始看,一直看到燈芯燒短,才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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