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還沒有化盡,屋簷下的冰凌掛在瓦當上,在日光下泛著淡色的光。
他站了一會兒,轉過身來說了一句:「擴廓這個人,朕打了這麼多年,還是讓他跑了。天下奇男子。」
程壑川站在案側,沒有接話。
朱元璋走回案後坐下,把戰報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,然後批了四個字:「按功行賞。」
三月,明朝開國第一次殿試在奉天殿舉行。
主考官是李善長,副考官是幾位翰林院的學士。
天下舉子齊聚應天,光是到禮部報到的就有五百多人,最後錄取了一百二十名進士。
狀元叫吳伯宗,江西人,家境一般,文章寫得踏實。
放榜那天,貢院門口圍滿了人,有人歡喜有人愁。
程壑川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會兒,沒有擠進去,轉身回了翰林院。
殿試之後,程壑川在翰林院審閱新科進士的答卷,發現南北士子的文風差異很大。
南方士子講究辭藻,用典多,文章寫得華麗;北方士子偏重實務,句子短,論述直接。
兩種風格在考官中也有分歧,李善長偏向北方士子,副考官裡有人偏向南方士子。
有一次程壑川在翰林院值房裡跟李善長碰上了,兩人就著一份北方士子的策論討論了幾句。
李善長先開口:「南方文風太浮,寫文章像繡花,好看不中用。」
程壑川說出了自己的看法:「南方士子書讀得多,用典是他們的長處。北方士子實務強,但文章不夠圓潤。兩邊各有長短。」
李善長看了他一眼:「你這話說得像和事佬。」
程壑川無奈笑了一下:「我是在說事實。」
李善長把那份策論擱回案上,沒有再往下說,轉身走了。
此後幾天,程壑川注意到李善長在審卷時給北方士子的評分普遍偏高,給南方士子的評分普遍偏低。
他沒有當面提,只在當天的審卷記錄裡把兩份評分差距較大的卷子並排放著,在旁邊注了一行小字:「南卷文辭優,北卷實務強,評閱宜持平。」
入夏後,李善長在朱元璋面前又提了一次程壑川。
他說:「誠意伯修的《元史》裡,有幾處用詞不妥。元朝的舊官名,他按舊檔抄了一遍,沒有改成大明的官制。留著舊名,後人看了容易混淆。」
朱元璋把那份《元史》的稿子翻了幾頁,沒有表態,隔天把程壑川叫進偏殿問了一句:「《元史》裡的舊官名,為什麼不改?」
程壑川站在案前:「陛下,元史是記元朝的事,用元朝的官名才能對得上舊檔。如果換成大明的官名,後人查對的時候會找不到出處。臣在每一卷的末尾附了對照表,把元朝的官名和大明的官名列在一起,方便查閱。」
朱元璋把稿子翻到末尾,看了一眼對照表,然後擱在案角:「那就留著。」
程壑川退出偏殿時在廊下遇到了李善長。
李善長站在廊柱旁邊,見他出來,先開口說:「程先生,元史的事,老夫只是提了一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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