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畫得很快,炭筆在石板上游走,一條線從青芒山出發往東折向野豬嶺,再往北拐進銅鑼嶺,沿途標註了五個岔口。三處斷崖。兩條廢礦溝。
每一筆都不帶猶豫,彷彿這張圖已經在他腦子裡畫了無數遍。
最後在野豬嶺南邊圈了個小圈:「這裡以前有個探礦點,礦脈在這一帶斷了。
但如果繼續往東南挖,我斷定還有礦。」
畫完他把炭筆一扔:「這礦脈是官家的,畫給你,那就是殺頭的罪。」
周芒接過石板,藉著火光仔細看了一遍,「不怕了?」
「怕有什麼用。」
郭駝子咳嗽著笑了一聲,那笑比哭還難看,「你剛才給的二十車糧,頂我手下這些人的命。
你不給糧,他們就活不成。
殺頭的罪怎麼了……總比餓死強。」
郭駝子盯著周芒手裡的帳冊,忽然往前探了一步:「這本帳冊裡記的那頭花皮山君,不是弓弩坊的虎。」
周芒愣了一下:「這樣你都能認得出來?」
郭駝子咳了一聲:「不認識,但是聽你剛才說的,帳冊上記的都是投放記錄編號,只提到丙字頭,而你說那頭山澗金脖子上烙的是官腔印。官腔印是成年虎出籠前才烙的,烙上去就不算是編號,算是器物,是登記在正冊裡的東西。可你大舌頭年齡。體型以及都大了一號,只有一種可能,是前朝密礦儀器裡跑出來的,都是訓練的獵虎。」
周芒心裡一緊。
他想起趙四爺在山上說的話……北邊的山君才是這種習性,被人訓過的獵虎。
「那處秘礦在哪?」
郭駝子沒回答,先問了一句:「你在找那些獵戶筆記裡,有沒有提過鷹嘴崖北邊一個叫『石門』的地方?」
周芒皺起眉頭。
鷹嘴崖他去過不止一次……上回救阿依慕就在那附近。
但石門這兩個字,他沒什麼印象。
回到家已經是後半夜,蘇念兒給他留了盞油燈,燈芯擰得很低,剛好能照亮桌面上那疊舊筆記。
他坐在桌前,把從弓弩坊順出來的那疊舊獵戶巡山筆記逐頁翻開,一張張看,炭條畫的山勢。毛筆寫的地名,有的頁被蟲蛀了半邊,有的字跡被水漬洇得看不清。
翻到第三頁時,字跡比別的潦草,上面寫著鷹嘴崖北去三里,裸露礦脈有綠銅色,氣味刺鼻,當地人稱為石門。
他繼續往下翻去,下一頁夾著一張八大張的草圖。
第二天一大早,周芒把礦脈圖和這張草稿紙一起攤在郭駝子面前。
郭駝子一拍大腿:「沒錯,就是這!這是前朝密礦的通風口,從這裡下去,不用走坍塌的主礦道,就能直接進到礦區的核心裡面。」
從通風口下去,說的好聽。
當週芒帶著郭駝子。鐵柱等幾個鄉友來到這片石門的通風口往下看時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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