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南亭接入加密會議時,窗外已經完全亮了。
他先看方銳發來的目錄,再看過去兩年每次事件的責任分工。方銳不是外圍聯絡人,他替蕭屹寒安排過殼公司、技術外包和地下團隊,也曾在聞致誠綁架案裡負責中間轉接。這樣的人想用一份材料換取完全不被追訴,法律上沒有任何人能直接答應。
褚南亭說明,方銳可以爭取從寬,也可能在檢方審查後獲得不起訴決定,前提是主動投案、完整交代、提供關鍵證據,並且沒有隱瞞更嚴重的參與行為。這不是一筆由聞晚拍板的買賣。
聞晚看著責任表。
“醫院裝置修改這一項,他親自做了什麼?”
渡鴉調出通訊後設資料。
“蕭屹寒把引數要求發給他,他聯絡外包技術人員,給了舊金鑰和裝置編號。方銳沒有登入系統,但他明知目標是803病房,也知道引數從三改到十二會造成風險。”
褚南亭把筆放下。
褚南亭判斷,這已經接近共同犯罪。最終如何認定,要看方銳是否知道具體後果,也要看他事後有沒有阻止。聞晚一方不能承諾免罪,只能把配合情況如實提交給辦案機關,並替他申請證人保護。
聞晚點開匿名通道。
“把這句話原樣告訴他,不做加工。”
渡鴉發出訊息。
方銳過了很久才回復。
“如果我先交材料,你們拿到以後反悔怎麼辦?”
聞晚沒有讓渡鴉代答,親自敲下文字。
“你沒有資格要求一個無法兌現的保證,我也不會用假承諾騙材料。你先交能驗證真假的關鍵證據,我們提供律師介入和安全地點。完整材料交付後,由你向公安說明全部事實。是否不起訴,由檢方依法決定。”
方銳提出的條件看似簡單,實際把最難的部分推給了聞晚。他想讓一個受害方替檢方作決定,用結果確定後再交證據。聞晚沒有給這種安全感。規則不是為了讓有價值的證人討價還價,也不能因為材料重要就提前抹掉責任。
褚南亭同時提醒,方銳的證言必須與客觀材料分開儲存。只要他為了減責誇大蕭屹寒的指令,整份證詞都會被辯方攻擊。最穩妥的方式是先固定原始檔案,再讓他在不知道其他證據全貌的情況下獨立陳述,最後進行交叉核驗。
聞晚讓渡鴉重新檢查安全住所。入口不用聞氏車輛,門禁登記使用律師團隊的辦案編號,附近兩組安保只負責觀察異常人員,不進入方銳生活區域。保護與控制必須分開,否則日後任何證詞都可能被質疑是在壓力下形成。
方銳看到這段話時,正坐在城西一套短租公寓裡。
窗簾拉著,桌上放著兩部已經拆卡的手機。他按聞晚一方發來的校驗碼檢查,果然在常用手機深層許可權裡發現監控程式。過去七天的檔案訪問、通訊時長和定位記錄都有上傳痕跡,接收端指向蕭屹寒控制的一臺海外伺服器。
他第一次直觀明白,自己從來不是蕭屹寒信任的人,只是被放在身邊、隨時可以切斷的工具。
方銳換到新裝置,繼續回覆。
“安全地點在哪裡?”
“確認第一批材料後告知。”
“律師是誰?”
“你可以自己選。需要我們安排,由獨立律師接觸,不是聞氏或厲氏的代理團隊。”
“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把我送去頂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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