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小鎮中休整的第二日,一名不速之客來到了悅來客棧。
此人三十五六歲的年紀,身材修長,面容儒雅,皮膚白皙,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南越傳統長袍,頭戴一頂黑色紗巾冠,手中握著一柄摺扇,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一種彬彬有禮的從容。
他帶著兩名隨從,來到客棧門口,用一口流利的漢語對店小二道:「請問,東廠葉督主是否下榻於此?在下南越國使者阮文雄,奉我國王之命,特來拜會葉督主。」
葉笙歌在客棧二樓的一間雅室中接見了阮文雄。
兩人分賓主坐下,店小二奉上茶水後便退了出去,雅室中只剩下葉笙歌和阮文雄兩人。
阮文雄首先開口,言辭懇切,態度恭謹,說南越王聽聞葉督主奉旨巡視嶺南,特派他前來祝賀葉督主履新,並送上了一些南越國的土特產作為賀禮。
他說這些話時,語氣真誠,表情到位,彷彿真的只是來表達友好和敬意的。
葉笙歌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,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容,緩緩開口,語氣中帶著一種初來乍到的謹慎:「阮先生太客氣了。咱家初到嶺南,人地生疏,很多事情都還不熟悉,以後少不了要向阮先生和南越國的朋友們請教。」
「至於兩國邊境上的一些小摩擦,咱家覺得,多半是下面的人溝通不暢,產生了一些誤會。說開了就好了,沒必要傷了和氣。」
阮文雄聽著葉笙歌這番軟綿綿的話,心中暗暗得意。
他原本以為,這位在江南剿滅了倭寇。剷除了「影殺」組織的東廠提督,一定是一個雷厲風行。殺伐果斷的厲害角色。他甚至在來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,準備應對各種刁難。
但他萬萬沒有想到,這位傳說中的葉督主,竟然是一個說話慢吞吞。遇事和稀泥的軟性子。
他心中對葉笙歌的警惕頓時降低了大半,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從容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與葉笙歌交談的過程中,周婉清正坐在隔壁的房間中,透過牆壁上的一道細縫,將他的相貌。衣著。髮型。說話時的手勢和習慣性動作一一記錄在案。
柳凝霜則坐在客棧一樓的大堂中,看似在悠閒地喝茶,實際上在仔細聆聽著阮文雄的兩名隨從之間的交談,將他們的口音。用詞習慣和談話中透露出的資訊全都記在心中。
這些看似瑣碎的細節,在日後識別和追蹤南越國的其他間諜時,將成為極為寶貴的參考資料。
阮文雄並沒有急著離開。
他藉口說想與葉督主多交流一下嶺南的風土人情,便留在了客棧中,與葉笙歌一同用飯。喝茶。散步,表現得十分親近。
葉笙歌也樂得配合,每日與他談天說地,態度溫和而隨性,好像也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結交的朋友。
然而,就在阮文雄抵達小鎮的第三日深夜,一場危機降臨。
葉笙歌正在房中翻閱一本從老孫頭那裡借來的嶺南草藥志,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,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。
他猛地站起身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將上半身探出窗外,向遠處的山腳方向望去。
夜色很濃,但藉著微弱的星光,他隱約看到了一幅令他心頭一緊的畫面。
遠處的山腳下,一道白茫茫的水線正在快速逼近,伴隨著越來越響亮的隆隆水聲,勢不可擋。
山洪!
葉笙歌只在瞬間便做出了判斷。
嶺南的夏季多暴雨,山區地勢陡峭,雨水彙集後極易形成山洪,奔湧而下,摧毀沿途的一切。
他來不及多想,轉身衝出房間,一邊沿著走廊奔跑,一邊大聲喊道:「所有人立刻起床!山洪來了!不要帶行李!只帶武器和乾糧!向鎮後高處撤離!快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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