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城。家裡缺的東西太多了，再不來買，日子沒法過了。”老頭說。
“買什麼？”
“鹽。家裡沒鹽了，熬了半個月的菜湯，淡得跟水一樣。再買幾根針，幾團線。”老頭說著，把氈帽往上推了推，
“火柴也得買，這些日子一直跟隔壁借火，不好意思老借。”
禾苗點了點頭。
“現在城裡東西貴不貴？”
“貴，什麼都貴。鹽漲了，火柴也漲了，粗布都三毛一尺了。”老頭嘆了口氣，“可不買不行啊，總不能不吃鹽，總不能黑燈瞎火過日子。”
“您一個人進城？”禾苗問。
“一個人，老伴走得早，兒子沒了，就我一個。家裡就那頭驢，幾畝地，種點雜糧，夠自己吃。
帶了幾鬥糧食進城換點錢，買點日用品。”老頭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盯著前面的路，聲音平得很。
禾苗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臨城有多少鬼子？”
老頭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問這個幹嘛？”
“想知道。萬一碰上了，心裡有個數，知道往哪邊躲。”
老頭又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追問。
“一箇中隊，一百來號人。城南有個大倉庫，存糧食和彈藥。
城北有個兵營，鬼子住那兒。
城門白天開，晚上關。
巡邏的什麼時候換，說不準，但早上和傍晚肯定有人走動。
夜裡也有巡邏的，隔多久一趟摸不清，反正不敢在外面晃。”
“您怎麼知道這些的？”
“我們村被抓去修炮樓的人回來說的。
天天在據點裡幹活，看也看明白了。”
老頭頓了頓，“回來的人不多，十個去了，回來兩個。一個腿斷了，一個瞎了一隻眼。”
禾苗把手伸進領口裡，摸了摸灰耳的背。
驢嗒嗒嗒地走，車輪碾過碎石，嘎吱嘎吱響。走了一陣，老頭又開口了。
“你們幾個，從北邊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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