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靠在樹幹上，把包袱從肩上取下來，放在腳邊。
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，但褲腿上全是血，幹了的。沒幹的，糊在一起。
有人從村裡跑出來了。
是個年輕男人，光著膀子，肩上搭著一件破褂子，右胳膊上纏著布條，血從布條底下滲出來。他跑到村口，猛地站住了。
他沒看禾苗，先看她肩膀上的灰耳。
那隻灰色的小老鼠正蹲在禾苗領口邊上，小爪子抓著她衣領，歪著腦袋看他。
年輕男人張了張嘴，轉身朝村裡喊了一聲：“回來了！她回來了！那隻老鼠——就是那隻老鼠！”
聲音大得像打雷。灰耳嚇得往領口裡縮了縮。
村裡七八個人從巷子裡湧出來，全是青壯年男人，有的腿瘸著，有的胳膊吊著，有的臉上青腫。
他們跑過來，沒人看禾苗，全盯著她肩膀上的灰耳。
跑在最前面的是個壯漢，膀大腰圓，左臉上有一道血痕，從眉梢拉到顴骨。
他衝到禾苗面前停下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眼睛死死盯著灰耳。
灰耳被他盯得又往領口裡縮了縮。
壯漢指著禾苗的肩膀，嗓子發哽。
“就是它。黑咕隆咚的，我什麼都沒看見，就看見一團灰影從門縫底下鑽進來，叼著一串鑰匙。鑰匙比它大，拖在地上叮叮噹噹的。它把鑰匙放下，看了我一眼，扭頭就跑了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身後又擠過來一個瘦高個，臉上青了一大塊，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，用另一隻眼睛盯著灰耳。
瘦高個的嘴唇動了幾下，沒說出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人群裡有人背過身去，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有人蹲在地上，點了根菸，手抖得厲害，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。
灰耳把整個腦袋縮進了領口裡，只剩一對耳朵尖在外面抖。
禾苗低下頭，把灰耳從領口裡撈出來，放在手心裡。灰耳蜷成一團，小眼珠子轉來轉去，鬍鬚一顫一顫的。
“你聽見了？”禾苗對它說，“他們說你是英雄。”
灰耳愣了一下，耳朵豎起來。
“英雄？”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好像在嚼一顆沒吃過的豆子。
“英雄。”禾苗說，“你叼了鑰匙，救了人。”
灰耳沉默了一瞬，然後從她手心裡站起來，抖了抖毛，把尾巴翹起來。
“那當然。”
它的聲音大了些，旁邊的人能聽見吱吱吱一串叫，“我跑得多快，鑰匙串比我還大，我叼著它從門縫底下拖進去，牙都快掉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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