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厚從人群后面走過來。
他走到禾苗面前站住了，看她的臉，看她的眼睛，看她膝蓋上結了痂的傷口和褲腿上的血。
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她肩膀上的灰耳身上——那隻灰色的小老鼠正蹲在那裡，尾巴一翹一翹的。
“進來。”趙德厚說，“煮碗麵給你吃。”
禾苗跟在他後面。
灰耳趴在她肩上，小爪子抓著她衣領。
柱子跟在腳邊，柿子走在前面，尾巴豎著。
趙德厚把禾苗領到灶房，灶膛裡的火還沒滅，他添了兩根柴，火苗竄起來，舔著鍋底。
鍋裡擱著水，蓋著鍋蓋，水已經開始響了，咕嘟咕嘟的。
他在灶臺邊蹲下來，從案板底下摸出一把掛麵，把面下進鍋裡，從碗櫃裡拿出一個碗，又從灶臺上摸出一雙筷子。
他從牆角的瓦罐裡舀了一勺豬油放進鍋裡，又切了幾片鹹菜扔進去。
香氣從鍋蓋縫裡鑽出來，白花花的熱氣糊了他一臉。
禾苗蹲在灶臺旁邊，把棉襖脫了搭在膝蓋上。
灰耳從她肩上跳下來，蹲在灶臺邊上烤火，把兩隻前爪伸出去，眯著眼睛。
柱子趴在灶臺旁邊，下巴擱在地上。
柿子蹲在門口，面朝外面。
趙德厚把面撈起來，滿滿一碗，遞給她。
禾苗接過碗，手在抖。
她端了一會兒，等手不抖了才拿起筷子，挑了一筷子塞進嘴裡。
面燙，燙得她眼淚出來了，但她沒吐，嚼了兩口嚥下去了。
灰耳蹲在灶臺邊上，看著禾苗吃麵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有我的嗎？”
禾苗從碗裡挑了幾根麵條，放在灶臺上晾著。灰耳兩隻小爪子捧住一根麵條，吸溜吸溜地吃，吃得滿嘴是油。
柱子湊過來聞了聞，禾苗又挑了幾根給它。
柱子一口吞了，舌頭在嘴邊繞了一圈，又看著禾苗。
柿子不吃麵條，自己到門口抓了一隻螞蚱，叼回來蹲在門檻上啃。
壯漢從門口走進來，在灶臺邊蹲下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那串鑰匙，放在灶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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