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出來了，很淡。
禾苗坐在凹坑裡，盯著萬獸囊裡那幾袋糧食，盯了很久。
灰耳從領口裡探出腦袋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
“想送就送吧。”灰耳說，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些糧食你攢了好久了。”
“攢了就是吃的，給誰吃都一樣，況且這本來就是他們的，只是還回去罷了。”
禾苗從萬獸囊裡搬出糧食。
小米。高粱。紅薯幹。鹽巴，分裝成幾個小包，用布裹好，繫緊口子。
一人三獸摸黑往回走。
月亮被雲遮住了，路黑，柱子走得很慢，鼻子貼著地面。柿子走在側面，耳朵轉來轉去。
灰耳把臉貼在她的脖子上，沒說話。
到了村口，柱子停下來，鼻子朝幾個方向抽了幾下。
“那邊有人。”柱子朝東邊努了努鼻子。
他朝東邊走了幾十步，又停下來聞了聞。
“空的。以前關牲口的。”他換了個方向。
“那邊也有。”朝西邊努了努鼻子。
禾苗跟著柱子走。
東邊那間半塌的屋子裡有個老人，蜷在牆角，身上蓋著稻草。
禾苗把一包糧食放在門口。
西邊那間沒塌的屋子裡有個老太太，躺在炕上，咳嗽，咳一聲停一下。
禾苗把糧食放在窗臺上。
村子中間那棵燒焦的槐樹底下，有個人靠著樹幹坐著，低垂著頭。
禾苗走過去，把餅子和一小袋鹽放在他手邊。
那人的手動了一下，沒抬頭。
灰耳從禾苗肩上探出腦袋，小聲說：“他還活著。”
“嗯。”
最後一份糧食放在那個抱孩子的老太太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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