睜開眼，低頭一看。手邊放著兩塊餅子和一小袋鹽。
愣在那裡，盯著那兩塊餅子看了好幾秒。伸出手，手指在餅子上戳了一下。
硬的，不是做夢。
把餅子撿起來，掰了一塊塞進嘴裡。
嚼了兩下，嚥下去了。
又掰了一塊，又咽下去了。
嚼著餅子，眼淚掉下來了。把餅子和鹽揣進懷裡，撐著樹幹站起來。
腿還在抖，扶著樹幹，往村口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
風把灰吹起來，迷了眼睛，用手背擦了一下，眼睛紅了。
蹲下來，蹲在槐樹底下，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那個抱孩子的老太太坐在門檻上。
懷裡的孩子臉灰的，嘴唇紫的，閉著眼睛。門口的布包看見了，伸手拉過來，單手解開繫繩。
裡面是小米。高粱。紅薯幹。
把紅薯幹抽出一根，掰了一小截塞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嚥下去了。
又掰了一小截，塞進孩子嘴裡。
抱著孩子，把那包糧食摟在懷裡。低下頭，把臉貼在孩子的頭頂上。
“你爺給你送吃的來了。”聲音很輕。
把孩子抱緊了一些，又說了一遍：“你爺給你送吃的來了。他沒忘了你。”
把臉從孩子頭頂上抬起來，仰起頭，看著天。
“你倒是睜眼看看啊。”聲音突然大了。
“你爺給你送吃的來了——”抱著孩子，哭出來了。
哭著哭著，聲音變了，“鬼子——鬼子造的孽——”把孩子摟得更緊，糧食也摟得更緊。
廢墟邊上蹲著一個老婦人。
屋塌了，回不去了。
從房梁底下拖出來的那袋糧食破了口子，小米灑了一半。天亮了她才看清，不是小米灑了，是袋子的口子裂得太大了，根本兜不住。
把袋子翻了個面，把破了的地方捲起來，用草繩扎住。
袋子裡還剩小半袋。
抱著那半袋糧食，靠在廢墟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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