柿子從禾苗腳邊站起來，不慌不忙地走到乾溝邊上，四條腿穩穩地踩在溝沿的土坎上，蹲了下來，面朝溝底，一動不動。
它的尾巴垂在身後，末梢微微卷了一下。
溝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“他們聽見我們了。”灰耳低聲說。
“本來就沒想藏著。”
禾苗把手從萬獸囊裡抽出來，朝溝邊走了兩步，彎下腰，朝著溝底的方向喊了一句，“溝裡的人，出來吧。”
沒有人應聲。
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。
“他們不出來。”墨汁在天上說。
“我看見了。”
禾苗又喊了一句，“你們躲在裡面也沒有用，我已經看見你們了。不出來我就放狗過去了。”
柱子配合地低吼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沉，從喉嚨最深處滾出來的。
溝裡的枯草動了。
先是一隻手從草縫裡伸出來，那隻手黑黝黝的，瘦得只剩下骨頭和皮，指甲縫裡全是幹泥巴，手背上還有幾道新鮮的劃痕。
然後是胳膊，然後是肩膀，最後是一顆腦袋從枯草後面探了出來。
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，臉上糊了一層泥巴和草汁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人的模樣。
他的眼窩深深地凹下去，嘴唇乾裂得像久旱的地面，裂口處滲著血絲。
他身後又探出兩個腦袋來。
一個年紀更大的男人，頭髮已經花白了，腰彎得厲害。
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，瘦得像根柴火棍，顴骨高高地凸出來。
“別——別放狗。”
最前面的那個男人舉起兩隻手，掌心朝外，十根手指都在發抖。
他的目光在柱子和柿子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，最後落在禾苗領口處探出腦袋的灰耳身上，愣了一下。
大概沒想到喊話的是一個帶著貓狗老鼠的小姑娘。
“你們三個躲在溝裡做什麼？”禾苗問。
那個男人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。
“我們是在跑反，從北邊逃過來的。”他旁邊的孩子替他回答了，聲音又細又尖。
“跑反？”墨汁在天上問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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