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卡車呢？”禾苗問，“那些卡車裝的什麼東西？”
那個男人看了禾苗一眼：
“裝的木頭箱子。
我不知道箱子裡面裝的什麼，但是搬箱子的時候有個箱子摔了，從裡面滾出來的是炮彈。”
灰耳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十二輛卡車的炮彈。”
墨汁從天上落下來了，落在路邊一棵枯樹的枝頭上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低到只有禾苗能勉強聽見，天上的風一吹就散了大半，“這要是炸了，能把半個劉莊送上天。”
禾苗沒看墨汁，繼續問那個男人：“你們是怎麼從鎮子裡跑出來的？”
那個男人又閉上了嘴，嘴唇緊緊地抿著。
“爹，我說吧。”那個孩子拉了拉男人的衣角。
男人瞪了孩子一眼，孩子縮了一下脖子，但沒有閉嘴：
“王財主家挖了一條地道，從院子裡一直通到鎮子外面。
我爹以前在王財主家扛活，他知道那條地道在哪兒。”
“地道出口在什麼地方？”禾苗問。
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在鎮子東邊的亂葬崗。
出了地道就是一片墳地，墳地邊上種了一圈松樹，松樹長得密，人在裡面藏著外面看不見。”
禾苗把手伸進包袱，從裡面摸出一塊餅子，掰成兩半，一半遞給那個男人，一半遞給那個孩子。
那個男人看著餅子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沒有伸手去接。
那個孩子接過去了。
他咬了一口，餅子在他嘴裡嚼了兩下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了。
他一邊嚼一邊哭，眼淚和餅渣混在一起，糊了滿臉。
灰耳看著那個孩子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他把腦袋縮回領口裡，只露出兩隻灰色的大耳朵在外面。
禾苗把餅子塞進那個男人手裡，男人這次接過去了，攥得很緊，指節都發白了。
“你們打算往哪裡去？”禾苗問。
“往南邊去。”那個男人把餅子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就嚥了，“往南邊走，越遠越好。”
“那你們快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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