柿子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墨汁看著柿子，張嘴想說點什麼，又閉上了——大概是想起了剛才被灰耳懟的經歷。
灰耳也看了柿子一眼，也沒說話。
“走吧。”
禾苗站起來，把萬獸囊的繩子又紮緊了一圈，拍了拍膝蓋上沾的土，“天黑之前趕到劉莊。”
柱子第一個站起來，甩了甩尾巴，走在最前面。
柿子跟在柱子後面，步伐穩當，尾巴豎得筆直。
墨汁飛到天上，越飛越高，變成一個黑點。
灰耳縮排領口裡，只露出兩隻灰色的大耳朵。
禾苗邁開步子，朝東南方向走去。
太陽從東邊雲層的縫隙裡露出了一角，灰白色的光照在收割過的田野上，地裡那些枯稈上的霜亮晶晶的。
北邊吹來的風小了很多，但還是冷，帶著一股燒過東西的焦糊味，混著泥土和枯草的乾燥氣息。
劉莊在東南方向，大約二十里地。
天黑之前能趕到。
——
松樹林子不大，稀稀拉拉長了幾十棵松樹，樹幹只有碗口粗，枝葉卻密密麻麻連成一片，把天遮得嚴嚴實實。
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松針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林子外面是一片墳地，墳頭有大有小，大的長滿了枯草，小的只剩一堆光禿禿的土包。
墓碑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，有的已經斷了半截，碑上的字被風雨磨得看不清了。
禾苗蹲在一棵最大的松樹後面，把背上的包袱解下來放在腳邊，撥開面前的松枝往外看。
太陽已經落山了，天邊還剩最後一線暗紅色，像一條快要燃盡的炭。
鎮子的輪廓在暮色裡黑黢黢的，能看見圍牆頂上那圈鐵絲網的剪影，像一排細密的牙齒。
鎮口兩個崗哨換了人——不是白天那兩個了，但人數沒變，一邊一個，槍扛在肩上，身子縮在大衣裡。
灰耳從她領口裡探出腦袋，小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，耳朵轉了轉，壓低聲音說：
“有飯味。大鍋燉的白菜和蘿蔔，還有一股子鹹魚味，肯定是鬼子的伙食。”
“你能不能別聞了？”墨汁蹲在頭頂的松枝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聞得我都餓了。”
“你餓了你自己找吃的去。”
“這黑燈瞎火的我能找到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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