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那個瞎眼老太面前，蹲下身。
語氣平緩地問：“平時你們住在哪裡？”
瞎眼老太剛嚥下一口乾糧，聽到這句話，整個人猛地僵住了。
她空洞的眼睛茫然地對著禾苗的方向，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才用那種破風箱一樣嘶啞的聲音回答：“就……就住在這土坑裡……”
她伸出枯瘦的手，指了指旁邊一個塌了半邊的土坑。
“晚上怕風，就撿些沒燒透的碎磚頭，把西面圍起來……”
禾苗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那根本不能叫“房子”，就是一個被大火燎過的淺坑。
上面胡亂蓋著幾塊爛木板，風一吹，木板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那……吃什麼？喝什麼？”禾苗繼續問。
拄著木棍的老頭停下咀嚼。
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流下來，砸在乾糧上。
“哪還有什麼吃的……鬼子把井水下了藥，把地裡的草根全刨了。
俺們……俺們就舔地上的露水，嚼燒焦的樹皮……”
老頭一邊說，一邊痛苦地閉上眼。
“夜裡冷，就十幾個人擠在那個坑裡，互相靠著，誰也不敢睡死過去……
怕睡著了，就被野狗拖走，怕鬼子半夜回來，連個跑的地方都沒有……”
禾苗沒有再說話。
她站起身，環顧西周。
一陣風吹過，捲起地上的黑灰。
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廢墟里，十幾個人像被遺棄的野狗一樣。
躲在隨時會塌的破棚子底下，靠舔露水和嚼樹皮熬過一天又一天。
這不是活著。
這是被當成畜生一樣，在等死。
禾苗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酸澀。
禾苗轉過身，大步走向村西頭那片最偏僻、最破敗的廢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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