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玉珩沉默了片刻。
“非是演戲。”衛玉珩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著坦誠，“最初只是無奈之舉。”
他目光投向窗外，彷彿穿透宮牆，看到了那座安靜的裴府，和府中那個總是帶著點怯生生依賴望著他的女子。
“當時，我重傷失憶，流落江南，是她救了我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，“她單純，善良，毫無心機，不知我的身份，只當我是個落難之人。待我極好。”
衛玉瑾靜靜聽著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從未聽皇兄用這樣的語氣提起過任何人。
“後來，記憶漸復，我需回京。但她……我已答應娶她。”衛玉珩頓了頓，眸色深了些，“她的世界很簡單，承受不起太子二字帶來的風雨。裴風這個身份，起初只是為了讓她安心，讓她以為嫁的只是個尋常官吏，能過安穩日子。將她安置在宮外，也是想將她與這漩渦隔開。”
衛玉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：“原來如此。皇兄用心良苦。只是如今看來，這保護似乎並未奏效？反而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。”
這話說到了衛玉珩的痛處。
他眼中掠過一絲陰霾，聲音冷了幾分：“是我疏忽。低估了某些人的齷齪與膽量。”
崔家的步步緊逼，流言的惡意中傷，乃至父皇最初的強硬態度，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。
他本想將她妥善藏好，待時機成熟再徐徐圖之，卻沒想到變故來得如此之快，如此之猛。
“皇兄如今打算如何？”衛玉瑾問，“聽聞父皇已允了太子妃之事？那……崔家那邊？”
“崔家不足為慮。”衛玉珩語氣淡漠，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與冷酷，“至於太子妃……”
他再次停頓，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。
衛玉瑾注意到，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彷彿永遠掌控一切的皇兄，眉宇間竟難得地籠上了一層猶豫的鬱色。
“三弟，”衛玉珩忽然看向他，問道，“你覺得太子妃之位，好坐嗎？”
這個問題問得突兀。
衛玉瑾愣了一下，隨即失笑：“皇兄這可問住臣弟了。臣弟一介閒散之人，連正經王妃都未曾想過，何談太子妃？不過……”
他收斂了笑容，認真想了想，“依臣弟愚見，那位置，看似尊榮無限，實則是天下第一等的辛苦差事。要母儀天下，需德行、才學、心性、手腕缺一不可。要平衡後宮，應對前朝，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，更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，絕非易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衛玉珩：“尤其若這位太子妃，並無強大的母族支撐，本身又非自幼長於權貴之家，對這其中的兇險與規矩一無所知的話。其處境，恐怕更為艱難。”
他的話，句句說到了衛玉珩的心坎上。這也是他此刻最大的隱憂。
他可以為宋桃爭來名分，可以掃清眼前的障礙，可以用鐵腕震懾宵小。
但他無法替她去面對那些宮廷之中無處不在的規矩、算計、審視與惡意。
她那樣單純的性子，如何能適應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？
如何能擔得起太子妃這三個字背後沉甸甸的責任與兇險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