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袖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像是一層薄薄的水面,風一吹就皺了。
她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枝桂花的花梗:“從前她還是柳家大小姐的時候,可沒少給咱們添堵。如今她落魄了,也該讓別人知道知道,她如今是個什麼身份。”
那侍女不敢接話,只低低地應了一聲是,便退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輕輕合上,偏殿裡又恢復了安靜。
懷裡的小女兒忽然鬆開了她的手指,仰起頭,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:“孃親,你笑什麼?”
雲袖低下頭,看著女兒那張軟嘟嘟的小臉,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:“孃親沒笑什麼,是你看錯了。”
傍晚時分,柳汀遙的晚飯照例送來了。
這一日的小太監似乎換了個生面孔,年齡不大,提著食盒走進來時腳步輕快得不正常,像是急著送完這趟好去別處。
他將食盒放在桌上,轉身就要走。
柳汀遙叫住了他:“慢著。”
小太監轉過身,臉上帶著一種刻意堆出來的笑,那笑浮在面上,底下什麼都沒有:“姑娘還有什麼事?”
“這飯菜是冷的。”柳汀遙的手指在那碟菜上方懸了一瞬便收了回來,碟子裡的肉片泛著一層白膩的油光,沒有一絲熱氣,“湯也是涼的。”
小太監還是那副笑模樣,不慌不忙:“姑娘,這幾日御膳房忙,輪到後頭的院落下鍋晚,飯菜涼了也是常事。您若嫌涼,奴婢下次給您早些送來就是了。”
柳汀遙看著他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小太監微微一愣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笑模樣:“奴婢賤名,不值姑娘記掛。”
柳汀遙放下筷子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她比那小太監高出半個頭,垂眼看他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涼意:“我不管你叫什麼,也不管是誰讓你送這冷的飯食來。你回去告訴你上頭的人,我柳汀遙雖然如今落在這院子裡,也還輪不到她來作踐。”
她抬起手,在小太監臉上乾脆利落地落下一掌。
那一聲脆響在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小太監捂著臉,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,像是沒料到她真敢動手。
他又惱又怕,最終只是捂著半邊臉,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門在他身後合上,採蘋急忙走過來,壓低了聲音:“小姐,您何苦跟一個送飯的置氣?”
柳汀遙沒有看她,目光落在那碟已經涼透的菜上:“我若連一個送飯的都忍了,這宮裡就沒有人會高看我一眼。”
她轉身走到窗邊,聲音恢復了平靜,“你去儲秀宮找那位姓周的管事嬤嬤,就說我身子不舒服,想換一份清淡的熱食。她若是問起緣由,你便照實說,不必隱瞞。”
採蘋愣了愣,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,快步出了門。
柳汀遙站在窗前,望著外面那片被暮色浸透的天,想到方才那一巴掌,覺得手心還微微發著燙。
她站在那裡,看了一會兒,才慢慢走回桌邊,將那些涼透的飯菜一樣一樣收進食盒裡,擱在門外的廊下,像是把一件不該留在屋裡的東西輕輕放回它該去的地方。
暮色從窗欞間湧進來,將她坐著的半張桌子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,她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,便放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