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秀那日，天晴得極好。
秋日的陽光從殿頂的琉璃瓦上滑落下來，鋪了一地碎金。
儲秀宮前的甬道兩側站著兩排宮人，一色青灰衣裳，垂手肅立，像兩排沒有生氣的木樁。
秀女們早早便起了身，天還未亮透就坐到了妝臺前，描眉、點唇、梳髮、簪花。
儲秀宮的偏院裡，銅鏡前的呼吸聲都放得極輕，像是怕吹亂了什麼。
辰時正刻，秀女們列隊穿過那道硃紅宮門，踏上了通往太極殿的長長甬道。
太極殿內已經佈置妥當。
殿中鋪著暗紅色的地毯，兩側列著幾排矮几，几上擺著茶點。
正前方的御座上，衛玉珩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端坐著，日光從殿門外湧進來，落在他肩頭，像在替他描一道金邊。
宋桃坐在他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，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鳳袍，戴著赤金鳳冠，面容平靜。
雲嬪坐在更下一階的位置，穿了一身淺碧色的宮裝，手裡攏著一柄團扇，正微微偏著頭看著那些魚貫而入的秀女們。
第一排的秀女走上來時，宋桃看了幾眼，側過頭與衛玉珩低聲交談了幾句。
衛玉珩聽完，面色不變：“那就先留牌子吧。”
雲嬪也接過遞來的冊子，看了一輪，目光在各張面孔上慢慢滑過，挑了幾處細節點評了幾句話，態度溫和卻不失分寸。
前幾輪很快過去，輪到一個穿水紅色衣裙的秀女時，整個殿內的氣氛忽然凝了一瞬。
她走上前來，步履輕盈，身上有種藏不住的沉靜。她俯身行禮時動作流暢自然：“臣女虞念薇，年十七，禮部主事虞家之女。”
宋桃看到她時目光微微停頓了一下，像是認出了什麼。
她側過頭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你姐姐是虞妙然？”
虞念薇的聲音依舊平穩：“回皇后娘娘，正是。”
宋桃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：“抬起頭來。”
虞念薇依言抬起頭，露出的面容清秀溫婉，眉眼間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沉靜。
宋桃沒有立刻表態，偏過頭看了衛玉珩一眼。
衛玉珩的目光在虞念薇臉上停了一瞬，正要開口，身旁傳來雲袖的聲音，輕柔得像一陣拂過水麵的風：“陛下，這孩子瞧著倒有幾分像她姐姐。”
衛玉珩點了點頭：“留牌子吧。”
虞念薇垂下眼，又行了一禮，才退到一旁。
她的步伐依然平穩，只在轉身的瞬間輕輕握了一下手裡的帕子，又鬆開了。
接下來又過了幾輪，終於輪到了柳汀遙。
她從佇列中走出來時，殿內那片刻的安靜比方才更沉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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