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桃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:“那個虞念薇,倒是個聰明人。”
雲舒猶豫了一下,應道:“虞家那位庶女,瞧著確實會來事。”
宋桃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日曬得微微發白的庭院裡:“柳汀遙能入選,倒也不意外。陛下念舊,她哥哥又是柳儒逸。”
雲舒想了想,輕聲問:“娘娘覺得,她們之中,誰會最先得了恩寵?”
宋桃笑了笑,那笑容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平和:“這種事,猜不來的。各有各的緣法,各有各的路。”
雲舒沒有再問了,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。
窗外那幾株桂花的香氣還若有若無地飄著,像是屋裡另一個人,不言不語,只是站著,把時間拉得又慢又靜,像一池沒有風的水,什麼都映得清清楚楚,卻什麼都不說。
另一邊,雲袖的偏殿裡,氣氛卻完全不同。
她坐在妝臺前,一隻手搭在桌沿,另一隻手裡的梳子攥得緊,像是要把那梳齒一根根按進掌心。
身後兩個侍女垂手站著,大氣不敢出,像兩截沒有生氣的木樁。
“她居然也能入選?”雲袖的聲音不高,卻像是含著一塊冰,字字都帶著寒氣,“一個二嫁的和離婦人,也配站在這宮裡?”
身後一個侍女小心地接了一句:“娘娘息怒,奴婢聽說是柳家大公子出了力,陛下才鬆了口。”
雲袖冷笑了一聲:“柳家大公子——倒是個好哥哥。”
她將梳子往妝臺上一擱,那一聲磕碰在安靜的殿裡格外清脆,“她從前在京城的時候,眼睛長在頭頂上,如今落魄了,倒要靠哥哥賣臉面才能進宮。”
另一個侍女也壯著膽子附和:“娘娘說的是,她這般身份,就算入了宮,也翻不出什麼浪來。”
雲袖卻沒有接話,只是看著鏡中自己那張臉,目光慢慢地沉了下去:“翻不翻得出浪來,不是她說了算的。”
窗外又有一陣風過,吹落了幾片枯葉,在廊下打了個旋,不知落到了哪裡。
雲袖看著那幾片葉子,沒有再說話,伸手拿起梳子,慢慢地梳起了自己的長髮,一下,又一下。
——
秋夜漸深了。
御書房裡的燈還亮著,燈罩將那一團光攏得嚴嚴實實,只在案面上鋪開一攤暖融融的橘色。
衛玉珩坐在案後,面前堆著一摞奏摺。
他一本一本翻開,提筆批註。
大太監福海躬著身站在三步開外,手裡捧著茶,站得筆直。
他知道陛下批摺子的時候不喜歡人打擾,連呼吸都放得比平時輕些。
衛玉珩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時將它合上擱在左手邊,福海這才將茶盞輕輕放在案角:“陛下辛苦了。時辰不早了,您看今晚……”
他微微側身,露出一隻金漆托盤,上面並排放著幾隻小巧的玉牌,牌面刻著名字,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衛玉珩的目光在那幾只玉牌上掠過,停在其中一塊上:“虞念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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