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念薇接到訊息時,已經準備睡下了。
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坐在床邊,看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,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些。
碧枝站在她身後,替她解開頭髮:“恭喜小姐。”
虞念薇沒有接話,只是伸手攏了攏自己肩頭的衣襟,又看了一眼窗外。
到了御書房門前時,她深吸一口氣,在門檻外站定,將步子放得比平時更輕些。
走進殿內時,她聞到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氣,衛玉珩正靠在榻上,手裡拿著一卷書。
她行了一個規矩的禮,垂著眼,沒有抬頭。
他放下書卷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:“走近些。”
她便往前走了幾步,在榻邊站定。
他看著她,目光不算溫柔也不算冷淡,只像是打量一件擺在面前的物件。
她沒有躲閃,抬起頭,迎上他的目光。
鳳儀宮裡,宋桃也收到了訊息。
雲舒端著一碟新剝的石榴進來時,腳步比平時重了些:“娘娘,陛下今晚翻了虞念薇的牌子。”
宋桃正坐在燈下翻書,聽到這話沒有抬頭,翻過一頁:“嗯。”
雲舒看著她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,放下碟子:“娘娘,您就一點都不在意?”
宋桃這才抬起頭,看著她,目光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:“在意什麼呢?他選了誰是他的事,我管不了。虞念薇也好,旁人也罷,都一樣。”
雲舒看著她那張被燭光映得柔和的臉,沒有再說什麼。
第二日清晨,御書房的偏殿裡,衛玉珩已經起了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還在睡的人,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,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,卻沒有立刻睜開眼睛。
他收回目光:“封她為才人,賞一套紅寶石頭面,再撥兩個得力的宮女過去伺候。”
福海彎腰應了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像一片落進泥裡的葉子,悄無聲息地沒入宮牆那頭,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。
而床榻上,虞念薇這才緩緩睜開眼睛,望著帳頂那一片淺青色的緞面,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、道不明的東西,像是潮水漲上來,又退下去,留下岸邊一片溼漉漉的沙地。
她沒有立刻起身,又躺了一會兒,聽著窗外枝頭傳來幾聲細碎的鳥鳴。
——
秋日的清晨,天光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,鳳儀宮正殿的門已經開了。
殿內點著幾盞燈,燭火在晨光裡顯得微微發黃。
宋桃坐在主位上,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宮裝,髮髻梳得整整齊齊,戴著一支赤金點翠的鳳釵。
她端著一盞茶,茶湯還是溫熱的,她輕輕吹了吹,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從門外依次走進來,像一條被牽引著的河,流入殿內,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,行禮,起身,然後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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