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桃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邊,日光正從雲層後透出來,在庭院裡鋪了一層淡金色的薄毯。
她看著那片光,覺得今天的早晨比往常更安靜一些,卻又說不清是哪裡安靜。
她站了一會兒,正想轉身回內殿,餘光卻瞥見一個身影正沿著迴廊往外走,步子不快不慢,正是孫幼荷。
她穿著一身淺青色的衣裙,肩背單薄,像是被秋風吹著的一截蘆葦,看著隨時會折斷,卻穩穩地走著,一步一步,不慌不忙。
宋桃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,才收回目光,像是把一枚棋子落了回去。
她心裡忽然覺得,這宮裡每一個人都在拼命往光亮處擠,只有她像是一株被種在角落裡、不聲不響地生長著,安安靜靜,誰也不會注意到,卻也沒有被誰打擾。
——
儲秀宮旁的院落,在午後顯得格外安靜。
孫幼荷住的屋子在最西頭,窗子朝北,光線比旁處暗些。
她坐在窗邊,面前攤著一卷書,字跡工整,墨色均勻,是抄了一半的《詩經》。
她看著那頁紙,目光落在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”那一行上,卻很久沒有翻動。
侍女青枝端著茶進來時,見她這副模樣,腳步放輕了:“小姐,您又發呆了。”
孫幼荷回過神來,將書卷合上:“我沒有發呆,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青枝將茶放在她手邊:“想什麼呢?說出來,奴婢陪您說說話。”
孫幼荷低頭看著那盞茶,沒有喝。
沉默了一會兒,她輕聲說:“我在想,他如今在做什麼。”
青枝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知道小姐說的是誰——是那個在江南相遇的年輕人,眉目清朗,家世平平,可小姐和他說話時笑得比在宮裡任何時候都真。
“小姐,”青枝放下茶盤,在她身邊坐下,“您不能再想了。您如今已經是入選的秀女,選秀結束了,接下來就是等著冊封。您若還惦記著外頭的人,被人知道了,那可是要掉腦袋的。”
孫幼荷沒有接話,手指摩挲著書卷的邊角,停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窗外那片被秋風吹得微微發亮的天空,“可我總是會想起他。那天在江南,在渡口,他站在柳樹下,手裡拿著一卷書,風吹起他的衣角……”
青枝看著她,心裡酸得像吞了一顆沒熟的果子:“小姐,您忘了他吧。”
孫幼荷沒有回答。
她低下頭,一滴淚落在書頁上,在“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”那行字上洇開一小團溼潤的痕。
她伸手輕輕撫過那片溼痕,像是想把它抹平,又像是想讓它滲得更深一些。
屋裡安靜了很久,久到讓人窒息。
窗外有幾片枯葉被風捲起,在廊下打了個旋,不知落到了哪裡。
孫幼荷坐在那裡,手裡握著那捲書,沒有再翻,也沒有再合上。
。暮的沉沉片一染都午下個整把,開暈地慢慢、地慢慢,裡水落墨滴一像,了暗變漸漸天的外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