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夜漸深了。
御書房裡的燈還亮著，衛玉珩批完最後一本摺子，揉著眉心靠向椅背。
他正想著是不是該去鳳儀宮一趟，目光卻被案角一盞青瓷盅引了過去。
那是一隻小巧的湯盅，蓋子嚴絲合縫地扣著，盅壁摸上去還殘留著一點餘溫，像是剛剛被人放下不久。
“這是誰送來的？”他問。
福海彎著腰走近：“回陛下，是柳才人讓人送來的。說是用秋梨燉的川貝，潤肺止咳的。”
衛玉珩的手停在盅蓋上方，沒有立刻掀開。
他看著那隻湯盅，想起很多年前——那時他還不是太子，柳汀遙也還不是那個被現實打磨過的婦人。
有一年秋天他犯了咳疾，她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方子，一連送了好幾天的秋梨川貝湯。
他那時候覺得這姑娘心思細，也難得有這份耐心。
後來的事，大家也都知道了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起身往外走。
福海連忙跟上：“陛下這是要去……”
衛玉珩沒有回頭：“去柳才人那兒看看。”
柳汀遙住在儲秀宮西側一間不大的屋子裡。
她還沒有正式冊封，按理說不該獨自居住，但柳儒逸在宮中有些關係，便替她打點了這麼一處僻靜角落。
平日裡沒什麼人來往，倒也清靜。
衛玉珩到的時候，她正坐在窗邊，手裡拿著一卷書。
聽到門響抬起頭，看到是他，先是一愣，隨即連忙起身行禮：“臣妾不知陛下駕臨，未曾遠迎，還請陛下恕罪。”
衛玉珩看著她俯身行禮的模樣，月光從窗外照進來，她的側臉顯得比從前柔和了些：“起來吧。”
她在燈下給他倒了一杯茶，那茶是他從前愛喝的龍井：“陛下政務繁忙，怎麼有空到臣妾這裡來？”
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：“那碗湯，是你燉的？”
她點了點頭：“臣妾想著陛下秋日裡咳疾容易犯，便試著燉了一盅，也不知道合不合陛下的口味。”
他放下茶盞：“你從前也給我燉過湯。那時候我還在東宮，咳得整夜睡不好，你一連送了七天，用的是秋梨和川貝。”
柳汀遙垂下眼，像被那陣風輕輕掀起了什麼：“陛下竟還記得。”
他看著她：“那時候的你，和現在不太一樣。”
她沒有接話。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她慢慢開口：“臣妾還記得，那年陛下在東宮前的銀杏樹下，說京城的秋天最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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