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汀遙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眶有些發紅，卻沒有讓淚落下來，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：“陛下這句話，比什麼都管用。”
她低下頭，聲音微微哽咽，“臣妾從來不敢想，陛下還會記得那些事。”
他沒有再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托起她的臉。
燭光落在她眼尾那一點溼潤上，他的拇指在她顴骨上停了一下，然後低頭吻住了她的唇。
那吻很輕，像一片落葉停在水面上。
她沒有躲，也沒有迎，只是閉著眼睛，像在等一場遲遲不肯落下的雨終於落到了她身上。
他鬆開她時，她低聲說了一句：“臣妾以後，可以常給陛下燉湯麼？”
他看著她：“只要你願意。”
柳汀遙垂下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卻像冬天的河面下剛裂開的一道細縫，透出一線春水的亮光。
夜深了。
御書房的燈滅了，儲秀宮西側那間屋子還亮著一盞。
窗紙上映著兩個並肩而坐的身影，偶爾有低低的笑聲傳出來，像是被夜風裹著，輕飄飄地掠過廊下，不知落到了哪裡。
遠處廊下的燈籠靜靜地亮著。
——
夜裡起了風。
鳳儀宮的窗紙被吹得微微鼓動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叩門。
宋桃坐在妝臺前，銅鏡裡映出一張被燭火照得忽明忽暗的臉。
她已經坐了很久了，久到燭臺上的燭淚凝成一小灘半透明的硬塊，久到窗外的風聲漸漸低下去，像是也累了。
銅鏡裡的那個人，眉眼間還殘留著年輕時的輪廓，可又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，指腹下那一片皮膚還是光滑的，可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不知不覺中從她身上流走了，像水從指縫間滲下去，抓不住，也看不見。
雲舒已經在偏殿睡下了，衛明澈也早已安歇。
偌大的鳳儀宮，此刻只有她一個人醒著，坐在這面鏡子前，像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件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，衛玉珩還在江南養傷的時候，他坐在她家院子裡的槐樹下，她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過去，他抬頭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不像現在這樣隔著層什麼，坦坦蕩蕩的，像是一汪剛被雨水洗過的潭水。
他接過湯碗時，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，她縮了一下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她到現在還記得，像是昨天才聽過，可仔細想想，其實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了。
她看著鏡中的自己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苦笑，像水面上被風吹皺的月影。
第二日清晨，天光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，訊息就傳到了鳳儀宮。
雲舒端著水盆進來時，臉色就有些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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