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桃梳頭的動作沒有停,目光也沒有從銅鏡上移開:“嗯,知道了。”
雲舒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的背影,心裡像堵著一塊石頭:“娘娘,您……”
宋桃放下梳子,轉過頭看著她,語氣平平的:“我怎麼了?”
雲舒被她看得低下了頭:“奴婢只是覺得……陛下這些日子,來得越發少了。”
宋桃沒有接話,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:“他忙,不來也正常。封賞是情理之中的事,那些秀女選進來,不可能一直晾著。”
雲舒還想說什麼,她開口時聲音帶著淡淡的倦意:“雲舒,你去看看明澈醒了沒有,讓他過來用早膳。”
雲舒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了,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。
宋桃坐在那裡,又看了一會兒銅鏡裡的自己,伸手將那支歪了一點的簪子扶正,指腹在簪尾上停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麼,最終只是收回了手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了,日光從窗欞間湧進來,在青石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,將那些昨夜殘留的涼意一點點地驅散。
——
三年了。
鳳儀宮的庭院裡,那幾株西府海棠已經長高了許多,枝幹粗壯,樹冠撐開,春日裡落花時能鋪滿半個院子。
宋桃坐在廊下,手裡拿著一把小剪,正在修剪一盆剛移栽的素心蘭。
她的動作不緊不慢,剪去枯葉,鬆開板結的土塊。這幾年的光陰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並不算深,眉間多了幾道極淺的紋路,那紋路不像是愁出來的,更像是在長時間的安靜裡自然沉澱下來的。
她如今已經很少過問後宮的事了,那些事早就交由雲嬪與惠嬪協同掌理。
雲舒站在她身後不遠處,手裡捧著一隻托盤。
不久前柳青娘因一場風寒去了。
宋桃聽到訊息後沉默了很久,沒有哭,只是坐在窗邊看了一下午的天,然後親手繡了一方帕子,讓人燒在了城南的方向。
那之後她養花的習慣便更重了些。
“娘娘,惠嬪娘娘來了。”雲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比從前低了一些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宋桃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:“惠嬪?”
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。
柳汀遙如今是後宮裡最得寵的妃子之一,又懷了身孕。
“讓她進來吧。”宋桃放下剪刀,擦了擦手。
不多時,柳汀遙便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裙,外頭罩著一件淺碧色的薄氅,小腹已經微微隆起。
身邊跟著兩個宮女,其中一個捧著一隻青瓷盆,盆裡栽著一株她從未見過的花——花瓣是極淡的紫色,邊緣鑲著一圈細碎的白邊,像是被月光洗過又晾乾了一樣。
柳汀遙走上前來規規矩矩行了一禮:“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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