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起了風，卻不冷。
御花園裡的桂香被風揉碎了，灑得到處都是。
宋桃坐在湖心亭的石欄上，手裡沒有拿什麼，也沒有在等人，她只是睡不著。
今夜是十六，月亮比十五還圓，像一枚被磨得極薄的白玉片，懸在深藍色的天幕上，邊緣處暈開一圈毛茸茸的光。
水面映著月影，風一吹便碎成千萬片銀鱗，在水波間明明滅滅地晃著，像是有人在水底點了一盞燈。
她仰起頭看了一會兒月亮，又低下頭看了一會兒水面上的碎影。
那些碎影聚了又散，散了又聚，怎麼也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形狀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忽然覺得這世間的事大抵也是如此——再完整的東西，被風一吹，就碎了，再怎麼拼，也拼不回原來的模樣了。
這時，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，不緊不慢，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這裡。
她回過頭，看到燁正沿著迴廊走過來。他沒有穿白天宴會上那身華服，換了一件深色的長袍，頭髮隨意束著，像是從宴席上溜出來的。
他在亭外站定：“這麼晚了，娘娘還沒歇下？”
宋桃看著他：“燁王不也沒有歇下？”
他走進亭子裡，在離她兩步遠的石欄上坐下：“睡不著。出來走走，沒想到遇見了娘娘。”
他沒有靠得太近，可那雙眼睛在月色下顯得格外亮。
宋桃沒有接話，目光又落回水面上。
他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滿池碎月：“娘娘有心事？”
宋桃沒有回頭：“沒有。只是出來透透氣。”
他笑了一聲：“沒有就好。本王還以為，是因為本王求娶了柔安公主，娘娘心裡不痛快。”
宋桃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：“那倒沒有。柔安能找到一個她喜歡的人，我替她高興。”
他看著她：“娘娘就不怕本王待她不好？”
宋桃沒有立刻回答，過了片刻才開口：“你會待她不好麼？”
他沒有直接回答：“本王娶她，是為了兩國和好，不是為了兒女私情。但本王也不會虐待她。”
宋桃聽了，沒有再追問，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：“那就夠了。這世上多少夫妻，連這點都做不到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娘娘好像變了不少。”
宋桃沒有否認：“人總會變的。”
她說著，偏過頭看著他，“你如今已經求娶了柔安，以後也該收收心了。”
他低低笑了一聲：“那娘娘覺得，本王是該收心，還是不該收心？”
宋桃看著他：“你收不收心，是你自己的事，與我無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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