燁卻像是沒有感覺到那尖銳的觸感，反而微微側過頭，讓那簪尖在他頸側擦過，留下一條極細的血痕，像被細針劃過的綢緞，一絲血珠正沿著那道細痕緩緩滲出來，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低頭看著指尖那一點深色，然後低低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不大，在安靜的廊下卻格外清晰：“娘娘這簪子倒是鋒利。”
宋桃看著他：“你該慶幸，我手裡只有一支簪子。”
他看著她，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：“若是旁的東西，娘娘會刺得更深麼？”
宋桃看著他：“你若再不走，我不介意試試。”
他放下手：“那就留給下次見面吧。娘娘記著，本王說過的話，向來作數。”
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去，背影很快融進了那片被月光與樹影交織的夜色裡，像一滴墨落入水中，消散得無聲無息。
宋桃站在原處，看著那個方向，將簪子重新插回髮間，針尖在燭火下凝著一點暗痕。
她伸出手指，用指腹輕輕抹了一下那點暗痕，又收回手。
廊下的銅鈴又響了幾聲，她沿著迴廊繼續往前走，走回鳳儀宮那扇敞開的門裡。
雲舒還守在廊下，見她回來迎上去：“娘娘回來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：“嗯。”
走進內殿，在妝臺前坐下，將那支簪子拔下來放在桌面上。
燭火將簪身照得微微泛光，她看了一會兒，沒有去擦，也沒有收起來，只是讓它那樣放著。
窗外的夜風又吹過一陣，將窗臺上那盆夜落紗的葉片吹得輕輕晃動。
她看著那片晃動，什麼也沒有想，像是所有的念頭都在方才那條迴廊上被風吹散了。
——
夜更深了。
鳳儀宮裡的燈還亮著，燭火在燈罩裡靜靜燃著，將那幾案上那支簪子照得泛出細碎的光。
宋桃坐在妝臺前已經好一會兒了，她伸手將那簪子拿起來，指腹沿著簪身輕輕滑過，像是想擦掉什麼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簪身已經乾淨了，月光下的那一點暗痕似乎已經被衣料或風抹去，連她自己也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存在過。
她將那簪子放回妝匣裡，銅鏡中的臉映在昏黃的燭光裡，眉眼間的神色被模糊成一片淡淡的影。
雲舒端了一盞熱茶走進來，放在她手邊，看到她出神的樣子，輕輕開口：“娘娘今晚回來得有些晚，路上可是遇到了什麼？”
宋桃端起茶盞，沒有立刻喝：“在迴廊那邊遇見了燁王。”
雲舒顯然吃了一驚：“那個鄢國王子？他……他沒有對娘娘做什麼吧？”
宋桃低頭喝了一口茶：“說了些不著調的話，被我趕走了。”
雲舒聽著便皺起了眉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：“這個人，做派真是……半點規矩也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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