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舒依舊皺著眉:“這樣的人,卻要娶柔安公主。”
宋桃沒有接話。
她低頭看著杯中那淺淺的茶湯,茶已經溫了,水面上浮著幾片細碎的茶葉,像幾片極小極小的心事。
她過了片刻才開口:“柔安那孩子,心裡是歡喜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,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,“我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,又怎麼去救別人呢。”
雲舒站在她身後,看著銅鏡裡她模糊的面容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:“娘娘,您別這麼說。這些年您一個人撐過來,已經很不容易了。”
宋桃看著鏡中的自己,沒有再說話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那盆夜落紗的花瓣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銀白色,像是藉著月光在發光。
風從半開的窗欞間湧進來,吹動了她的衣角,涼涼的,卻並不讓人覺得冷。
雲舒又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,看著她的側影在月色中顯得格外單薄:“娘娘,奴婢去給您備熱水。”
宋桃沒有回頭:“去吧。”
水聲在浴房裡響了一陣,又漸漸靜了。
過了許久,鳳儀宮的燭火也終於滅了。
廊下還亮著幾盞燈籠,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,將庭院裡那幾株花樹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,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。
夜風吹過,沒有驚動什麼,花與葉都沉在各自的睡意裡,被月光烘得微微發暖。
廊下的燈還亮著,只是光也漸漸淡了,像是合上了眼瞼。
——
秋深了,御花園裡的楓葉已經紅透了,遠遠看去像一片被點燃的雲霞,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暖融融的光。
今日是雲嬪做東,在臨水閣設了一席秋宴,請了各宮妃嬪來賞葉吃酒。
閣子三面臨水,窗子大敞著,風從水面吹過來,帶著一點涼意和幾縷殘荷的氣息。
席面鋪著淺碧色的桌布,上面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,酒壺是溫著的,杯盞在日光下泛著潤潤的光。
嬪妃們已經到齊了,按位次落座。
雲嬪坐在東首,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衣裙,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,襯得整個人明豔而張揚。
她正側過頭與身旁的趙含煙說著什麼,言笑晏晏,一派從容。
柳汀遙坐在她對面,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衣裳,手裡握著一隻酒盞,慢慢轉著,並不急著喝。
虞念薇坐在柳汀遙斜後方,穿了一件淺碧色的衣裙,正低頭捻一塊桂花糕,她身旁的李眉娘湊過來與她說了句什麼,她微微笑著應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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