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像是想起了什麼:“對了,我記得當年燁王來大梁時,還是皇后娘娘接待的。那時候他初來乍到,娘娘與他打過幾回交道,不知這位燁王,可曾對娘娘有過什麼失禮之處?”
這話一齣,席間安靜了一瞬。
柳汀遙原本正在轉酒盞的手指停了下來,她抬起眼看了雲嬪一眼,又看了宋桃一眼。
虞念薇放下那塊桂花糕,目光在她和雲嬪之間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,什麼也沒有說。
玉婉柔依舊端坐著,連睫毛都沒有多動一下。
孫幼荷微微抬頭,看了宋桃一眼又低下去。
宋桃放下酒盞,不慌不忙:“雲嬪妹妹這話,倒像是替本宮打抱不平了。不過你多慮了。燁王雖然是外邦人,但禮數還是懂的,不曾有過什麼失禮之處。”
雲嬪笑了笑,依然不打算放過:“那便好,嬪妾也只是擔心娘娘。畢竟那燁王名聲在外,又是個不拘禮數的性子,若是他當年言語間有冒犯之處,娘娘不好開口,嬪妾也好替娘娘說句話。”
宋桃端起酒盞,低頭抿了一口,聲音依舊不高不低:“雲嬪妹妹有這份心是好的。不過,有些事傳著傳著就容易走樣,咱們在後宮裡待久了,更應該知道,話是不能亂傳的。”
她放下酒盞,轉向眾人,自然地岔開了話題,“這桂花釀確實不錯,像是比往年多了一道蜂蜜的回甘,可有人嚐出來了?”
這個話題轉得不留痕跡。
趙含煙第一個接話,周寶珍也湊著熱鬧,把雲嬪方才挑起的話頭徹底淹沒了過去。
柳汀遙垂下眼,又將那酒盞端起來轉了一圈,沒有喝,又放下了。
她自始至終沒有插話,像是與她無關。
虞念薇又拿起了那碟桂花糕,低頭慢慢地吃著,沒有看任何人。
站在窗邊的宮女們已經把盞中的酒添了第二輪了,陽光在杯沿上跳動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驚動了,又恢復了方才的光滑與凝滯。
秋宴還在繼續,笑聲和話語聲像一層薄薄的錦緞,把那些暗處的褶皺暫時蓋住了。
宋桃又端起了酒盞,低頭慢慢地喝著,只是這次沒有再看那水面上的浮光,也沒有再往雲嬪的方向多看一眼,像是已經把那道被試探的傷口輕輕合上了。
——
秋宴散了。
各宮嬪妃沿迴廊慢慢散去,裙裾掃過落葉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,像一串串被風揉碎的私語,轉眼就被吹散了。
臨水閣裡的杯盞還未來得及撤盡,殘酒未收,風從水面上湧進來,帶著涼意和若有若無的脂粉氣息,像是這熱鬧本身最後的餘溫,正在一點一點地散入暮色裡去。
宋桃走在回鳳儀宮的路上。她走得不快不慢,經過那道月洞門時,她微微側過身避開一枝斜逸出來的薔薇,衣料沒有擦到花枝。
雲舒跟在她身後,腳步比平時略快些,像是有話要說,卻一直忍著,直到走過了那道月洞門,確認四下無人,才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娘娘,雲嬪今日那番話,也太過分了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壓不住那股憤懣,“什麼‘不知可曾對娘娘不敬過’,她分明是故意在眾人面前給您難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