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薄雪落過之後，天氣越發地冷了。
鳳儀宮的庭院裡，那幾株西府海棠的枝幹光禿禿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，像一幅畫裡被省略了花葉的部分，只剩下骨骼般的線條勾勒著冬日的輪廓。
窗臺上那盆夜落紗已經被移進了屋裡，擱在窗邊的几案上，花瓣收攏著，像是在等一場更暖些的風。
雲舒推門走進來時，將一股冷風帶進了屋，又迅速合上了門。
她走近，低聲說：“娘娘，都辦妥了。那幾年所有相關的記錄、口信、物件，奴婢都確認過，該處理的已經處理乾淨了。不會有人再翻出什麼。”
宋桃正坐在窗邊，手裡沒有拿書，也沒有做別的，只是坐著。
她聽完後沒有立刻說話，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收攏了花瓣的夜落紗上，過了片刻才開口：“辛苦了。”
雲舒看著她，還想說什麼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正從廊下傳來。
腳步聲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節奏，不急不躁，卻透著一種掩不住的朝氣。
雲舒便咽回了到嘴邊的話，往旁邊退了一步。
門被推開，衛明澈走了進來。
他穿了一身深藍色的錦袍，衣料厚實，領口鑲著一圈細小的狐毛，襯得他面容清朗。
他長高了不少，眉眼間的輪廓也漸漸舒展開來，褪去了幾分孩童的稚氣，顯得越發沉靜。
他在宋桃面前站定，規規矩矩行了個禮：“母后安。”
宋桃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必察覺到的柔和：“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？”
他直起身：“今日先生放課早，兒臣想著有些日子沒來給母后請安了，便過來看看。”
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空空的案面，像是不經意地問，“母后方才在想什麼？”
宋桃微微搖了搖頭：“沒什麼，只是看著窗臺那盆花發呆。”
衛明澈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盆夜落紗，沒有多問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：“母后今日氣色倒比前些日子好了些。”
宋桃微微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極淡，卻並不敷衍：“是嗎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你近日功課如何？先生教的課業，可還跟得上？”
他便將她問的功課、讀書、寫字一一答了。
宋桃聽完點了點頭，又說：“你父皇近日可曾考過你？”
他搖了搖頭：“父皇近來忙，已經好些日子不曾考校兒臣了。不過先生布置的課業，兒臣都按時完成了。”
宋桃沉默了一瞬，又問：“那與你一同讀書的幾位皇子，和你相處得如何？”
衛明澈想了想：“三弟性子活潑些，時常來找兒臣說話；五弟年紀還小，功課上還跟不上，不過人倒是乖巧。其他幾位……也還算和氣。”
宋桃聽完，停頓了一下：“那你與他們往來，可還順心？”
衛明澈沒有立刻回答，像是在斟酌什麼，然後他說：“順心。只是有時候兒臣會想，他們待兒臣這般，是出於真心的親近，還是因為兒臣是太子。不過母后不用擔心，兒臣知道，無論怎樣，只要自己站得穩，便不怕旁人的眼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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