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暖陽難得地鋪了滿地，像是給整座御花園鍍了一層薄薄的金。
湖面上結了一層不厚不薄的冰，冰面下隱約能看到幾尾錦鯉緩緩擺尾，在澄澈的水中拖出幾道淺淺的痕跡。
梅園的臘梅開了大半，滿樹金黃，香氣沿著迴廊一路漫過來，甜絲絲的，在清冷的空氣裡格外分明。
柔安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的斗篷，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，襯得整個人像雪地裡一枝初綻的紅梅。
她早早地到了梅園，身邊的知夏替她拿著手爐，她卻沒怎麼用，只是捧在手裡做做樣子。
她的目光時不時往園門口的方向飄，面上雖然努力維持著矜持，唇角卻藏不住那一點微微上揚的弧度。
燁來的時候，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步子，深色的錦袍外罩著一件玄色大氅，襟前別了一枚銀製的狼頭扣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微微頷首：“讓公主久等了。”
柔安連忙還了一禮，垂眼時耳尖悄悄紅了一線：“不久，我也剛到。”
兩人沿著梅園的小徑慢慢走著。
柔安起初還有些拘謹，話也不多，可走著走著，看到一樹開得格外好的臘梅，便忍不住停下腳步：“這樹開得真好，像是比別處都熱鬧些。”
燁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：“嗯，確實好。”
他答得隨意，目光在那樹梅花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，像是有些心不在焉。
柔安沒有注意到他細微的神色變化，自顧自地說起前幾日宮人送了她幾枝臘梅，她養在瓶裡，可終究不如長在枝上的好看。
燁嗯了一聲，算是應和，手上卻無意識地捻著大氅的繫帶，目光落在遠處結了冰的湖面上，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。
走了一段路，柔安又提起前朝的一件趣事，說起她小時候聽宮人講過的雪中梅仙的傳說。
這個故事她講得生動，眼裡泛著亮亮的光。
燁偏過頭看了她一眼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，那笑意卻不及眼底：“公主博聞強識。”
柔安被他這一句誇得臉又紅了一層，低下頭，沒有注意到他語氣裡的疏淡。
她心裡像是被一層薄薄的蜜裹住了，甜得有些發暈，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踩在雲上，輕飄飄的，不太真實。
走到梅林深處的涼亭時，燁停下腳步：“公主，日頭偏西了，風也有些大了，不如早些回去歇著。”
柔安正沉浸在方才的對話裡，聞言微微一愣，隨即點頭應好。
她本想再說些什麼，可看到他面上雖帶著笑，目光卻已經越過她的肩頭飄向了別處，便到底沒有開口。
兩人並肩走回去時，她的步子輕快而雀躍，他的步子卻依舊不緊不慢，像只是在完成一樁早已約定的事。
回到自己的宮裡，柔安解下斗篷遞給知夏，坐在窗邊，將手裡的手爐擱在膝上，捂了一會兒。
她想起方才他站在梅樹下的樣子，想起他看著她時那雙深邃的眼睛，想起他說“公主博聞強識”時的語調，心跳又輕輕地快了一拍。
她伸手碰了碰自己耳垂，那點餘溫還在，像是被什麼輕輕燙過。
她低頭笑了一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手收回來，裝作若無其事地去看窗臺上那幾枝剛插好的臘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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