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。
沒有月亮，雲層很厚，伸手不見五指。陸錚覺得這種天氣對自己有利，東瀛人夜戰強，但再強也得看得見才行。完全的黑暗面前，進攻方永遠比防守方吃虧。
他在天黑之前做了最後一波調整。
王家宅留了三營七十人加德械一排五十人守西面，中渡口由趙大柱帶一營和德械步兵連主力守著，東渡口是馬文才的二營。
周家橋方向收縮到了一個排的監視哨，李大牛帶著剩下的三營殘部退回來，陸錚把他們放在了中渡口和王家宅之間，充當機動預備隊，雖然這個預備隊只有不到六十個人。
“大牛，你的肩膀到底怎麼樣？”
李大牛蹲在戰壕裡，左胳膊吊著一條撕爛的襯衫當綁帶，臉上的泥比膚色多：“衛生員說沒傷著骨頭，肉穿了個洞，俺以前在陝北捱過一刀，比這深多了。”
“你少吹，那一刀是你自己砍柴砍的。”趙大柱的聲音從旁邊冒出來。
“放屁！那是老子跟土匪幹仗留下的！”
“行了，”陸錚打斷他倆，“大牛，你這個預備隊很重要，哪邊撐不住你就往哪邊補，腦子活一點，別一根筋。”
“俺知道。”
“趙大柱。”
“到。”
“中渡口是今晚的主陣地。東瀛人正面渡河打了兩天沒打過來，今晚一定換打法，可能會偷渡，可能會一上來就全力衝，不管哪種，你給我拿命盯著。”
“放心，老子今晚不睡。”
“你白天也沒睡。”
“那也不睡。”
陸錚最後看了一眼馬文才，馬文才站在遠處，藉著最後一點天光在紙上寫著什麼。陸錚走過去瞟了一眼，是陣亡名單，他又在末尾加了三個名字。
“今天下午又走了三個？”
“東渡口那邊的，一個被流彈打中脖子，兩個被迫擊炮彈的彈片剮了，傷太重，沒撐住。”馬文才把紙折起來塞進胸口的口袋，“團座，走到明天凌晨四點還有多久？”
“九個多小時。”
“那我寫完這些名字，是不是就能寫家信了？”
陸錚看著他。上次也是這句話，陸錚讓他寫家信。
“等打完我請你喝酒，你把家信當面念給我聽。”
馬文才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行，也沒說不行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晚上八點，東面的哨兵傳來訊息，距離東渡口約兩公里處發現東瀛兵集結的燈火，人數無法判斷，但燈火範圍不小。
馬文才那邊也報了上來：“團座，東面有動靜，我估計是一個大隊以上的兵力。他們在集結，應該是準備夜襲。”
“預判的時間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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