訓練進行到第四天,一向沉穩的馬文才頂著一腦門子官司,手裡攥著一卷皺巴巴的訓練花名冊,急匆匆地掀開了指揮部的門簾。
“團長,這兵沒法練了!”馬文才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用破布條綁著的圓眼鏡,苦笑著抱怨,“川軍那批老兵,打仗是不怕死,但基礎實在太差了!走個齊步走能走出趕集逛廟會的感覺,左右不分就算了,一喊口令還習慣性地順拐!”
陸錚正低頭擦拭著那把心愛的魯格手槍,聞言連頭都沒抬,淡淡問道:“那陝西兵呢?”
“陝西兵倒是有點底子,”馬文才嘆了口氣,“可就是太散漫!骨子裡透著一股子游擊習氣。我讓他們練標準的德式刺殺操,好傢伙,三個人能給我使出五種姿勢來,還有個傢伙非要把刺刀當大刀片子掄,說這樣砍鬼子腦袋順手!”
“憲兵呢?”
“憲兵沒問題,佇列。射擊都是一等一的過關。”說到這,馬文才眉頭皺得更深了,“不過他們自視甚高,總覺得高人一等,跟其他營的草根弟兄根本合不來,私底下已經鬧了好幾次摩擦了。”
陸錚停下手中的動作,咔噠一聲將彈匣推入槍膛,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:“山頭主義?在我陸錚的地盤上,決不允許這種臭毛病存在!從下午開始,訓練的時候把各營的人全部打亂編組!陝西兵和川軍混著練,憲兵也給我硬塞進去!”
“誰要是敢不服氣,或者暗中使絆子......”陸錚冷笑一聲,“讓李大牛去收拾!告訴他,只要不打殘,隨便他怎麼操練!”
馬文才心領神會,應了一聲,轉身大步離去。
到了第五天傍晚,楊志遠的偵察隊終於像幽靈般摸回了山谷,帶回了第一批極具價值的情報。
石屋裡,汽燈將軍事地圖照得通明。楊志遠咕咚咕咚灌下半壺涼水,抹了把嘴開始彙報:“團長,三組兄弟各有收穫。盯蕪湖方向的那組查清楚了,東瀛人沿長江佈防,蕪湖城內駐紮了一個聯隊的重兵,城外有三個據點,卡死了通往南陵和宣城的公路沿線。”
“盯宣城方向的那組報告:宣城駐有一個大隊,城內外設了四個哨卡,每天有巡邏隊沿公路巡邏。不過這幫小鬼子很惜命,活動範圍僅限於公路兩側五公里,這深山老林他們根本不敢進。”
“往南探路的那組走得最遠,一直摸到了黃山北麓。那一帶人煙稀少,山路崎嶇,絕對不適合大規模機械化部隊調動,但如果是藏人打游擊,倒是個天然的寶地。”
陸錚拿著紅藍鉛筆,一邊聽一邊在地圖上迅速標註。隨著一個個紅圈畫下,東瀛人在皖南的駐防規律在他眼中逐漸清晰起來,彷彿一張破綻百出的網。
“蕪湖是大本營,骨頭太硬,現在不能碰。宣城駐軍規模中等,強攻也不划算。”陸錚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,最終重重地點在蕪湖到宣城之間的一條公路上,“但這中間的補給線拉得太長,那些小據點兵力一般不超過一個小隊,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肥肉!”
第六天晚上,陸錚召集幾個營長和蘇柏成召開戰前會議。
石屋裡煙霧繚繞,一群如狼似虎的軍官盯著地圖,眼睛都在冒綠光。
“訓練暫停一天,後天出發,咱們去見見血。”陸錚一開口,整個屋子的氣溫彷彿都降了幾度。
趙大柱第一個蹦了起來,蒲扇大的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作響:“可算等到了!團長,這幾天在山溝裡天天吃白飯不幹活,我這骨頭縫裡都快長毛了!”
“少廢話,打哪?”李大牛瞪著一雙牛眼,直截了當地問。
陸錚指著地圖上新標註的一個紅點:“宣城西北,一個叫狸橋的鎮子。偵察兵報告,那裡駐了一個日軍小隊,負責看守公路橋。兵力在四十到五十人之間,配有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和一門擲彈筒。”
蘇柏成推了推眼鏡,迅速報出資料:“距離我們現在的營地大約四十五公里,全副武裝急行軍的話,一個晚上剛好能趕到。”
“地形怎麼樣?”馬文才心思最細,立刻問到了關鍵點。
“鎮子在公路旁邊,一條河從西面穿過,公路橋就架在河上。”陸錚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,中間連了一條線,“東瀛人在橋頭和鎮子裡各設了一個據點,中間有一條土路連著,相距三百多米。打起來的話,我們完全可以各個擊破,他們想互相支援,也得問問我們的機槍答不答應!”
趙大柱搓著手,急不可耐地往前湊:“團長,這活兒交給我一營吧!我保證半個小時內,把這幾十個鬼子全剁碎了餵狗!”
“你上次剛去水陽鎮吃過肉,這次輪不到你。”陸錚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,目光轉向一旁的馬文才,“馬文才,這次你帶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