郵遞員又翻了一遍包,還是搖頭。“沒有。要不你明天再來看看?可能分兩批寄的。”
沈知禮只好回知青點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個巨大的帆布包裹還在路上。沈知知寄的是普通包裹,不是信件,走的是鐵路加公路運輸,比信慢兩三天。信是先到的,包裹還在火車上。
又過了三天。
這天下午,沈知禮正在倉庫門口記賬,王建國從村口跑回來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“知禮!知禮!你家裡來包裹了!好傢伙,這麼大一包!”
沈知禮放下筆,站起來。
王建國比劃了一下:“這麼大!軍綠色的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,郵遞員扛過來的!我幫你簽收了,放在村口呢,你去拿!”
沈知禮快步走向村口。遠遠地,他就看到了那個軍綠色的大帆布包,靠在槐樹根下,鼓得像一座小山。郵遞員正坐在旁邊抽菸,看到他,吐出一口菸圈。“沈知禮,你家裡這是把半個家都給你寄來了吧?好幾十斤呢。”
沈知禮沒說話,彎腰把帆布包扛起來。沉,非常沉,壓得他肩膀往下塌。他咬著牙,扛著包往回走。
王建國跟在後面,激動得不行。“快開啟看看!裡面有什麼!”
李國棟也從屋裡出來了,其他幾個知青聽到動靜,紛紛探出頭來。
沈知禮把包放在床上,解開扎口的繩子,開啟。
大米、白麵、臘肉、罐頭、紅糖、餅乾、布料、棉襪、藥品、肥皂、火柴、煤油、蠟燭、茶葉。
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,堆了小半張床。
知青點安靜了一瞬,然後炸開了鍋。
“臥槽!”王建國第一個撲上去,拿起那包餅乾翻來覆去地看,“這是上海的餅乾!奶鹽味的!我上次吃還是兩年前!知禮你妹在哪買的?”
沈知禮沒回答。
李國棟拿起那罐麥乳精,眼睛瞪大了。“麥乳精?這東西要華僑券才能買!你妹有華僑券?”
沈知禮還是沒回答。
一個叫陳衛東的新知青,十八歲,剛來不到一個月,看著那堆東西,眼睛都首了。“沈哥,你家是開供銷社的吧?”
另一個知青劉鐵柱,二十出頭,家裡條件不好,從下鄉到現在沒收到過任何包裹。他看著那堆東西,嚥了咽口水,眼神複雜。
沈知禮注意到了劉鐵柱的目光,但他沒說什麼。這些東西是妹妹寄的,妹妹怎麼弄來的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這些東西來之不易。他不能隨便送人,但也不能太小氣。
他把餅乾拆開,拿出兩包,一包遞給王建國,一包遞給李國棟。“拿去,大家一起吃。”
王建國接過餅乾,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“好吃!真好吃!”
李國棟也吃了一塊,細細品味。“這餅乾不像是商店裡賣的,味道不一樣。”
沈知禮沒理他們,繼續整理東西。大米和白麵放到了床底下,塞在最裡面,用衣服蓋住。臘肉和罐頭放進了木箱子裡,鎖上鎖。紅糖、餅乾、麥乳精放在枕頭邊的網兜裡。藥品和棉襪放在枕頭底下。煤油和蠟燭放在床頭櫃上——這個可以公用,大家晚上點燈都用的上。
劉鐵柱站在旁邊,目光一首跟著那包餅乾走。沈知禮把拆開的那包放在桌上,大家自己拿著吃。劉鐵柱拿了兩塊,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地咬,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王建國吃完了自己那份,又伸手去拿,沈知禮把餅乾收起來了。“一人兩塊,多了沒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