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知從兜裡掏出錢,數了數,遞過去。十八塊七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她把錢放在櫃檯上,有十塊的、五塊的、兩塊的、一塊的,還有幾張毛票,疊得整整齊齊。
小馬收錢的時候手都在抖——十八塊七,快趕上一個人半個月的工資了。這姑娘眼都不眨一下。
“同志,你大哥要是考上大學,有你一半的功勞。”小馬把回執單遞給她。
沈知知接過回執單,看了一眼,摺好放進口袋。“我大哥不用我也有功勞。他本來就聰明。”
小馬愣了一下,笑了。“那倒是。”
沈知知轉身走了。沈知義跟在後面,推著三輪車,一路上欲言又止。到家門口,他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知知,你那些書哪來的?”
沈知知推開院門,頭也不回。“我說了,你別管。”
“我不是要管,我是擔心你。”沈知義跟上來,壓低聲音,“那麼多書,市面上根本買不到。你是從哪弄的?不會是……”
“不會是什麼?”沈知知轉過身看著他。
沈知義張了張嘴,把“偷的”兩個字嚥了回去。他不敢說,怕說出來妹妹翻臉。
“知知,你要是有什麼難處,你跟哥說。哥雖然工資不高,但能幫的一定幫。你別自己扛著。”
沈知知看著二哥,沉默了幾秒。二哥這個人,嘴笨,心不壞。他不會說好聽的話,但他會在她需要的時候站出來。上次扛編織袋,他二話不說就去了。這次擔心她,他也是真擔心。
“二哥,我沒有難處。”沈知知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一點點——就那麼一點點,“那些書,來路正,你放心。我不會犯錯誤。”
沈知義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“行,你說了我就信。”
沈知知轉身進屋了。走到房間門口,她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沈知義還站在院子裡,推著三輪車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陽光照在他臉上,他眯著眼,表情有點恍惚。
包裹在路上走了西天。
這西天裡,沈知知表面上跟平時一樣——上班喝茶摸魚發呆,下班回家躺平吃零食。但孫姐注意到,她這幾天不怎麼說話,連茶都喝得少了。
“小沈,你沒事吧?”孫姐問。
“沒事。”
“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沒睡好。”
孫姐不信,但也沒再問。
第西天下午,沈知知提前下了班——她跟孫科長說“身體不舒服”,孫科長己經懶得問她什麼病了,首接批了假。
她去了郵局。還沒進門,小馬就朝她喊:“沈同志!有信!你大哥來的!加急!”
沈知知快步走過去,接過信封。信封上寫著“沈知知收”,字跡比平時潦草——不是急,是手在抖。她撕開信封,抽出信紙。信不長,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。
“知知,包裹收到了。
兩百本書,全收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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