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吧。”沈知禮指了指床頭的書堆，“自己挑。”
李國棟挑了一本政治複習資料，坐在床邊翻看起來。陳衛東也拿了一本英語單詞手冊，蹲在角落裡小聲念：“abandon，放棄。ability，能力。able，能夠……”
知青點從“打牌聊天室”變成了“自習室”。每天晚上，煤油燈下，幾個人圍坐在一起，人手一本書，安靜得像圖書館。偶爾有人低聲討論一道數學題，或者互相提問歷史年代。
王建國做到一道數學題，想了半天不會做，湊過來問沈知禮。“知禮，這題怎麼做？己知一個三角形的三條邊分別是3、4、5，求它的面積。”
沈知禮看了一眼。“3、4、5是勾股數，首角三角形。面積是3乘以4除以2，等於6。”
王建國恍然大悟。“哦哦哦，我想起來了！”他拍了一下腦門，“我初中明明學過的，全忘了。”
沈知禮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基礎太差，先從課本看起。別看真題了，看了也白看。”
王建國被他說得臉一紅，乖乖把真題放下，拿起課本從頭看起。
林曉梅也來借書了。她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才走進來。“知禮，我想借一本語文複習資料。”
沈知禮從書堆裡抽出一本語文資料，遞給她。“這本比較好，有作文模板和閱讀分析。”
林曉梅接過書，翻了兩頁。“謝謝。”她站在那裡，好像還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沒說。
沈知禮低下頭繼續看書。
林曉梅站了幾秒，轉身走了。王建國看到了這一幕，等林曉梅走後，小聲說：“知禮，林曉梅對你有意思，你沒看出來？”
沈知禮翻了一頁書。“看出來了。”
“看出來了你還不理她？”
“我在看書。”
王建國被噎住了。他發現沈知禮這個人，認真起來六親不認。別說林曉梅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，他也不會放下書。
1977年11月，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。
沈知禮的複習進度遠超所有人。他用兩週時間把高中三年的課本全部看完了一遍。接著用一週時間把複習資料全部過了一遍。然後開始刷題——歷年真題一套一套地做，做完對答案，錯題整理成冊，反覆看反覆練。
他買了三個筆記本。一個記數學錯題，一個記理化錯題，一個記語文政治的重點知識。每天做完題，他把錯題抄下來，分析錯因，寫出正確解法，再找三道類似的題練手。如果還錯，就再抄一遍，再寫一遍解析，再找五道題練手。王建國有一次偷看了他的錯題本，看完後沉默了很久。錯題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，每道錯題都寫了三遍解析——第一遍是標準答案，第二遍是自己的理解，第三遍是“如果再錯就抄十遍”的自我警告。
“知禮，你是真的瘋。”王建國說。
沈知禮沒理他，繼續做題。
沈知知在城裡的“遠端支援”，從來沒有斷過。
十一月中旬，她寄了一箱麥乳精和奶粉。包裹裡附了一張紙條：“大哥，喝麥乳精補腦子。別捨不得，喝完了我再寄。”
十一月下旬，她寄了一包紅糖和兩罐肉罐頭。紙條上寫：“天冷了，多吃肉，別感冒。”
十二月初，她寄了一套新棉衣、新棉褲、新棉鞋。從裡到外，從頭到腳，全是新的。紙條上寫：“大哥，考試的時候穿新的，暖和。別緊張，你肯定行。”
沈知禮收到那套新棉衣的時候，正在煤油燈下做題。他拆開包裹，拿出棉衣，在身上比了比。大小剛好，不長不短，不胖不瘦。妹妹從來沒問過他穿多大尺寸，但她寄來的衣服永遠合身。
他把棉衣疊好，放在枕頭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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