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,七月九日,凌晨六點。
陳零起床,左手按右手腕,極輕按一下。
衣櫃最左邊那件 1996 灰布棉襖,掛著。第八顆銅釦己經在昨夜補上,但今天,陳零不穿棉襖,棉襖留在 411。
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保潔服,胸前彆著七處後勤部出具的臨時工作證。工作證名字:陳中衛。這個名字是他自己挑的。「忠」字寫「中」,「衛」字寫「衛」,意思是,掃地的人也守在線上。
七處規定:醫院裡不許帶掃帚,只能用拖把。
陳零站在玄關,看了三秒衣櫃裡那把陪了他十年的掃帚——掃帚柄上磨損最深的那一面正貼著衣櫃內側左壁,15 度——然後,他從廚房後門角落,拎出一隻醫院專用的拖把桶。
拖把桶最下層,他自帶了一把巴掌大的小笤帚,藏在拖把絞水器的下面。
小笤帚的握位,與掃帚完全一致:左 15 度。
八點半,中德博愛醫院。
醫院一樓大堂大理石地面,反光極好。陳零拎著拖把桶,從員工通道進入,先在保潔組打卡,再到一樓大堂最東側的拖把房放下桶,換上醫院統一發的保潔手套,開始拖地。
他從大堂最東側拖起。
八點半到十二點,陳零摸完一樓。
掛號、急診、藥房、繳費,西個區,陳零一個區一個區拖過去。拖到後門一樓倉儲室門口的時候,他停了大約三秒——
倉儲室門外貼著兩張牌子:一張是中文的「閒人免進」,一張是德文的「Lager-7」。
Lager,德語「倉庫」。
7,是數字 7。
陳零左手按了一下右手腕,沒說招牌句,只把拖把頭,極輕地、左 15 度地,靠在倉儲室外牆左側。
倉儲室門口只有一個保安,看年紀三十出頭,中德博愛內部統一發的深藍色制服。陳零拖完倉儲室門外那段地,起身,走過保安身側的時候,餘光掃到——
保安胸前的工牌名字:「穆志遠」。
但保安抬眼看陳零的那一瞬,左眼皮下方有一道極細的疤——這道疤,陳零在父親筆記本第七十二頁見過描述,描述對應的人名是「鬇號系統 1985 年出走人員之外圍接應者,代號穆」。
陳零沒多看,繼續拖地。
十三點到十五點,陳零摸三樓。
三樓電梯入口,需要雙指紋。陳零拖到三樓電梯外的時候,裝作擦電梯按鈕,餘光等了大約六分鐘。
六分鐘裡,過了西個人:兩個護士,一個戴白手套的中年男子,一個穿便裝的女工程師。
第西個人——便裝女工程師——刷指紋的時候,陳零餘光看清了她的指紋按法:左手大拇指按上去,右手食指接著按。兩個指紋,順序固定,左在前。
陳零跟在女工程師身後大約三步,混進電梯。電梯裡他低頭拖把柄,女工程師沒回頭看他。
電梯到三樓。
三樓佈局:正面八間 VIP 病房,病房門朝東開,門牌上有阿拉伯數字編號——301 到 308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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