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方決議，清除。
我們俄方，願與零先生，以白樺為約，共除此患。」
落款沒有名字，只有一片極小的、用紅墨水畫的白樺葉。
陳零看了三遍，把便條折回原狀，放進信封，把信封放進上衣內袋。
上午十一點零五，他到一處副處長林晚秋辦公室。林晚秋己經在桌上擺好了一份列印件——是俄方便條的同一份俄文原文，由林晚秋親自反向核譯。兩份譯文逐字一致，包括「白樺為約」西字。
林晚秋把列印件推給陳零。
「白樺為約。」她說，「這西個字，俄方過去三十年的外交記錄裡，只出現過兩次。一次是 1985 年下半年瓦西里·別列日科夫離開北京前夕，留給當時駐蘇使館我方武官的一封私人信裡；另一次就是今天。」
陳零沒接列印件。
「瓦西里 1985 年那封信裡，」他問，「『白樺為約』後面跟的是誰的名字？」
林晚秋停了三秒。
「跟的是『陳豐』。」她說。
陳零沒動。
外面走廊裡有人推車經過，金屬推車輪在水泥地上滾出輕微的、規律的咯吱聲。
陳零起身，離開林晚秋辦公室。
下午一點三十七，蘇建國處長第三次走進國安局周局長辦公室。這是 2010 年之後唯一第三次——前兩次分別是 2014 年陳豐追授一級英模檔案重審，和 2019 年蘇曼考入國安局後勤部的入職面談。
周局長親自給蘇建國倒第二壺白茶。
水溫 85 度。
這一次蘇建國沒接茶。他從隨身的公文包最深處，取出一隻油糊糊的、皺得幾乎不成形的舊帆布錢包，放在周局長辦公桌的玻璃板上。
錢包是淺卡其色的，左下角磨破了一個小洞；正面用褪色的紅線繡著兩個字：「陳豐」。
這隻錢包，1985 年陳豐從雲南老山戰場帶回北京，1986 年開春他把那三十塊借給陳零母親那個表妹之後，從此就被他塞進抽屜最深處，再也沒用過。1995 年陳豐犧牲前一天，他把這隻錢包親手交給蘇建國，留下一句話：「老蘇，這隻你替我留著。零兒那邊，你看著辦。」
三十一年。
蘇建國一次也沒給陳零看過。
「老周，」蘇建國說，「該交了。」
周局長沒立刻接。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第二壺白茶，喝了一口，把茶杯放下，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個老式的、上著鎖的鐵皮檔案盒，從檔案盒裡取出三件東西，依次擺在玻璃板上。
第一件，是一枚黃銅底、表面被磨得幾乎只剩一道極細劃痕的舊項鍊——「靠左」二字，原本應該是手鏨的，現在己經只剩兩個淺淺的凹槽。
第二件，是一小片折成八瓣的薄紙——和陳零昨夜在 54 式軍表表蓋雲母片下面看到的那一片，是同一種紙、同一種折法。
第三件，是蘇建國剛放下的那隻油糊糊的帆布錢包。
「豐子從雲南老山帶回來的，是三件。」周局長說，「項鍊給了震山，膠捲夾層給了零兒那塊表，錢包在你這兒。三十一年。該齊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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