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20日，星期日，凌晨西點二十分。
蘇曼在自己臥室的窗臺前站了很久。
北京的夏夜其實並不涼，但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手指有點冷。她把昨天從周局長辦公室帶回來的那餅陳年白茶捧在手裡，掌心墊了一塊軟布——周局長說，這餅茶是陳豐叔1995年親手送給蘇建國的，至今三十一年。
她其實從前天夜裡就沒怎麼閤眼。
凌晨兩點半，她下樓，進廚房。家裡的阿姨己經睡了，她一個人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，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從哪裡開始。她三十一歲，名下三家公司，全球十二個城市有酒店積分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有兩百天是飛機餐和米其林——她真的不會煮粥。
她拿出手機，搜了一下「八寶粥怎麼煮」。
她按照菜譜，把紅豆、綠豆、薏米、蓮子、桂圓、紅棗、糯米、花生，一樣一樣從家裡那隻祖母留下的青花瓷罐裡抓出來，洗乾淨，泡進電飯鍋。電飯鍋是德國進口的，價值小一萬，她從來沒用過。她按下按鈕——它居然不響。
她站在那裡看了一分鐘，才發現自己忘了插電源。
她把電源插上，把功能鍵調到「養生粥」檔，然後坐到廚房的小凳子上，等了二十分鐘。
二十分鐘之後，整個廚房瀰漫著一股甜糯的香氣。
她舀了一碗，自己嚐了一口。她沒嚐出鹹淡，因為粥不需要鹹淡。她只覺得——這一口下去，整個人從胃裡到指尖，都暖了。
她把粥盛進保溫桶，擱在玄關。
早晨六點西十五分，國安局後院。
陳零今天到得比往日早一刻鐘。
他換好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，從儲物間拎出昨天用的那把掃帚。掃帚把上還粘著那張蘇曼留下的便利貼——「陳師傅，安。」他沒有撕。
他繞到銀杏樹下，開始清掃昨夜雨後落下的銀杏葉。雨過之後，葉子溼溼的，掃起來發出「沙、沙、沙」的輕響，節奏均勻。
七點零二分，後院的小鐵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蘇曼走進來。
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極素的米白色棉麻襯衫，下面一條簡簡單單的黑色西褲，腳上一雙平底布鞋，頭髮還是用昨天那根木簪挽起。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。
她沒有走到陳零跟前，也沒有像昨天那樣貼便利貼。
她把保溫桶擱在那張老門衛的小木桌上，對著正在打瞌睡的老門衛說：「張師傅，麻煩您一會兒請陳師傅喝一碗。」
老門衛瞪著眼睛看了她兩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蘇曼轉身就走。
走到鐵門口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了一下。
「張師傅。」她說，「告訴他——『這碗粥，是我親手煮的。』」
老門衛「嗯」了一聲。
蘇曼走出鐵門，連背影都挺首，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僵著肩。
七點二十分，陳零掃完最後一片銀杏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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