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。
一股淡淡的、混著草藥和劣質旱菸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陳零一腳跨進堂屋，整個人卻在下一秒，徹底愣住了。
他做好了一切準備。準備迎接一場埋伏，一場惡戰，一個窮兇極惡、負隅頑抗的幕後黑手。他甚至己經在腦子裡預演了七八種破門後的應對方案。
可眼前的景象，把他所有的預案，全部擊碎。
沒有埋伏。沒有槍口。沒有殺氣。
那個代號「林三」的老人，就那麼靜靜地，坐在堂屋正中一把吱呀作響的舊藤椅上。
他面前的方桌，被擦得乾乾淨淨，桌上只擺著兩樣東西:一張老部隊合影，鏡框的玻璃擦得鋥亮；一杯茶，還嫋嫋地冒著熱氣。
老人穿戴得整整齊齊，那件舊軍裝的風紀扣，一首扣到最上面一顆。他就像一個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人，終於等到了那個該來的人，從容，甚至帶著一絲解脫。
只是——
他的嘴角，正緩緩滲出一絲黑血。
陳零瞳孔驟縮。
他懂。他太懂了。
軍用毒囊。藏在牙齒裡的那一種。見血封喉，專門給不能被活捉、不能開口的人準備的。
這個老兵，早就知道會有人查上門來。他甚至可能算準了，來的人會是誰。所以，就在陳零推門的前一刻，在陳零的腳步聲傳到門口的那一瞬間，他從容地，咬碎了那顆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毒囊。
「不——！」
陳零一個箭步衝上去，扔掉掃帚，雙手死死掐住老人的下巴，想讓他把毒吐出來。可他比誰都清楚，這種軍用速效毒，一旦入血，神仙難救。
這是他十年隱忍、無數次生死場裡，第一次，在一個「敵人」面前，徹底失控。
「你為什麼！」他幾乎是吼出來的，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、瀕臨破碎的顫抖，「你為什麼要這樣！我有話要問你！你不能死！」
老人被他掐著下巴，渾濁的眼睛卻慢慢地、費力地聚起焦，落在陳零的臉上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那是一個很輕、很淡的笑，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，也沒有對陳零的恨意，只有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後的、如釋重負的解脫。
「零兒……」老人氣若游絲，每吐一個字都要費盡全身的力氣，「你長得……真像你爸……真像啊……」
轟。
陳零如遭雷擊，掐著老人下巴的手，僵住了。
他認識我。
這個遠端下令、要取我性命的人，一眼就認出了我是誰。他甚至……叫我「零兒」。
這個稱呼，福利院的老院長這麼叫他，父親筆記裡這麼寫他，老門衛這麼喚他——如今，從一個仇人嘴裡說出來，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近乎慈愛的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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