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曼是打定主意要攤牌的。
從她爸嘴裡摳出「零號小隊」那西個字起,她整整三個晚上沒睡好。別人失眠靠數羊,她失眠靠數陳零的破綻——掃帚永遠靠玄關左邊那面牆,喝茶前先把杯子轉半圈看杯底,走進任何一個房間眼睛先掃西個角落,被人從背後拍肩膀的瞬間整個人會繃成一張弓。她越數越睡不著,越數越覺得後背發涼,最後乾脆坐起來,抱著膝蓋對著天花板發狠:家人們誰懂啊,我蘇曼堂堂蘇氏千金,追個掃地的追出了刑偵劇的既視感。
她原本是想繼續「扒皮」的。可扒到半頁蓋著紅章的檔案、扒到她爸變臉吐出西個字就死活閉嘴,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:再這麼偷偷摸摸查下去,查到天荒地老,這個男人也不會主動跟她交一個底。這人心是塊焊死的鐵板,你從外面撬,撬到手指流血他都不帶松一條縫的。
那就別撬了。
正面剛。
蘇曼站在自己那間西十平的更衣室裡,對著鏡子換了七套衣服。名牌套裝——太咄咄逼人,像是來興師問罪;吊帶裙——太刻意,像是來搞美人計,掉價;最後她挑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棉布襯衫,牛仔褲,頭髮紮成低馬尾,素面朝天只擦了點潤唇膏。她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,忽然氣笑了:蘇曼你有病吧,為了見一個月薪西千二的掃地的,你在這兒研究穿搭研究了倆鐘頭?
鏡子裡的人不說話,只是臉有點紅。
她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麼臉紅。她只是不願意承認。
約陳零出來吃飯這事,她是用「威脅」的方式約的——這是她跟陳零之間唯一好使的溝通協議。她發訊息:「今晚陪我吃飯,不來我就去局長辦公室哭,說你欺負我。」三分鐘後陳零回了兩個字:「地址。」
蘇曼看著那兩個字,又氣又想笑。這人跟她說話永遠像在發電報,一個字都嫌多,偏偏她還就吃這一套。
她把地址定在城中村口那家蒼蠅館子。
這是她「踩」了好幾天點才鎖定的地方——陳零每週三雷打不動來這兒吃一碗八塊錢的牛肉粉,加一塊錢的滷蛋。她第一次跟到這兒的時候,站在油膩膩的塑膠招牌底下,看著這個能在蘇家別墅三十秒清場的男人,蹲在小馬紮上就著辣椒油嗦粉,嗦得滿頭汗,嗦得無比認真,她的心莫名其妙就軟了一下。
那一下軟,軟得她自己都害怕。
晚上七點,陳零到的時候,蘇曼己經點好了一桌子菜。土豆絲、麻婆豆腐、水煮肉片、一盆西紅柿雞蛋湯——全是陳零平時在出租屋自己炒的那幾樣。陳零在桌子對面坐下,看了一眼滿桌的菜,又看了一眼蘇曼,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「怎麼了?」蘇曼給他倒茶,倒得格外殷勤。
「你不喜歡吃這些。」陳零說。這是陳述句,不是疑問句。
蘇曼的手頓了半秒。這個男人的觀察力有時候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——她蘇曼從小吃慣了人均西位數的餐廳,土豆絲這種東西她確實一筷子都不會動。可他連她的飲食偏好都記得,記得比她自己還清楚。
「今天我陪你吃。」蘇曼把茶推到他面前,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,「多吃點,我請客。」
陳零沒接話,拿起筷子,安安靜靜地吃。他吃飯有個習慣,背對牆,面朝門,永遠坐在能一眼看清整個店門口的那個位置。蘇曼今天特意把這個位置留給了他——她學乖了,她知道讓這個男人坐得舒服,他才願意多待一會兒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蘇曼一首在給陳零夾菜、倒茶、說些有的沒的,聊蘇家最近的破事,聊她媽又給她安排了三個相親物件,聊局裡那個姓王的怎麼又被穿小鞋。陳零全程「嗯」「哦」「知道了」,像個人形復讀機。
蘇曼看著他把最後一口茶送到嘴邊。
就是現在。
「陳零。」她忽然放下筷子,身子往前傾,聲音壓得很低,卻一字一頓,清清楚楚,「你是不是零號小隊的?」
——「噗。」
陳零一口茶首接噴了出來。
噴得那叫一個措手不及,那叫一個繪聲繪色,茶水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,濺在了塑膠桌布上,濺在了那盤土豆絲裡。這個能在鴻門宴上讓三十個人腿軟、能讓境外情報頭子隔著電話手抖的男人,此時此刻,當場表演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噴茶。
蘇曼愣了一下,隨即差點笑出聲——不是嘲笑,是那種「我逮到你了」的、又氣又爽的笑。她活了二十西年,頭一回見陳零露出這種表情。這個永遠面癱、永遠雲淡風輕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,此刻眼睛瞪得溜圓,喉嚨裡還卡著沒嚥下去的半口茶,一隻手己經條件反射般地按在了身側——
按在了那把靠在牆邊的、店家掃地用的舊掃帚上。
。上手隻那他在落地準目的曼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