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秋找到陳零的時候，他正在局裡的走廊拖地。
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制服，高跟鞋踩在剛拖過的地面上，發出清脆而剋制的聲響。她在離陳零三步遠的地方站定，公事公辦的語氣，一如往常的冷靜：「陳師傅，一處有個任務，需要借調你。」
陳零首起腰，看了她一眼。
他放下拖把，接過林晚秋遞來的任務檔案。檔案是加密的，封皮上蓋著一處的章。他翻開，一目十行地掃過——雲南某跨境哨所，異常跨境人員活動，疑與舊案關聯，代號鬇-001。
陳零翻檔案的手，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雲南。哨所。鬇-001。
每一個詞，都像一根針，精準地紮在他心口最深的地方。那是他父親犧牲的現場，那是他手錶背面那個編號的源頭，那是他這半年來，一首想去、又一首不敢去觸碰的地方。
「什麼時候出發。」陳零合上檔案，聲音很平靜。
「三天後。」林晚秋看著他，「這次任務，風險很高。哨所地處邊境，情況複雜，對方很可能有埋伏。我需要一個……信得過的人，跟我一起去。」
她頓了頓，那雙一向冷靜的眸子裡，掠過一絲極淡、極快的東西，快得陳零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。
「陳師傅，」林晚秋一字一句，那語氣是公事公辦的，可那句話本身，卻重得像一塊石頭，「你能同我，一起出生入死一趟雲南哨所麼?」
走廊裡很安靜。
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兩個人中間那片剛拖過的、還泛著水光的地面上。
陳零看著林晚秋。
他這十年，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觀色的本事。他一眼就看穿了，林晚秋這句「出生入死」，表面是公，裡子是私。
他懂。他什麼都懂。
他懂林晚秋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拿著這麼一份任務來找他。他懂她那句「信得過的人」背後，藏著的是什麼。他懂她那雙冷靜眸子裡，那一絲一閃而過的東西，是什麼。
他也懂，這個女人，替他保守了「零」的秘密，從沒跟任何人提過一個字。他懂，這個女人，讀過零號小隊全部的檔案，比蘇曼更清楚他肩上背的是什麼。他懂，這個女人的愛，是理智的、剋制的、說不出口的——她不哭不鬧不糾纏，她只是用一份公事，給自己討一個「出生入死一回」的交代。
這大概是林晚秋，能想到的、最體面，也最卑微的方式了。
以工作之名，行私心之實。嘴上說著任務，身體卻很誠實。
陳零沉默了幾秒。
他想起蘇曼。想起那句「等這個事完了，我去提親」。想起巷子口那盞昏黃的路燈，和那個又哭又笑、死活不肯走的姑娘。
他心裡，那桿秤，其實早就有了偏向。
可他也知道，雲南那座哨所，是他繞不過去的坎。那是他父親犧牲的地方，那是「鬇-001」的源頭，那是他追查父輩血案，必須踏出的一步。這份任務，他必須去。
而林晚秋，是他能找到的、最可靠的搭檔，也是他……欠下的一份人情。
「好。」陳零點了點頭。
就一個字。
林晚秋的睫毛，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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