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麼,那塊血跡的主人,那些真正在這裡流過血的人——到底是幾個?他們,又到底是“犧牲”了,還是……
一個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念頭,像藤蔓一樣,瘋狂地爬上他的心頭。
他猛地攥緊了那份報告,聲音沙啞得厲害:「薇拉,俄方那邊,關於 1995 年這座哨所的記錄,有沒有?」
薇拉走了過來,看了一眼那份報告,碧藍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瞭然。她沉吟了片刻,緩緩開口:
「陳,我不該說的。但……我們俄方的檔案裡,關於這座哨所,1995 年那次事件,記錄的犧牲人數,和你們的官方報告,對不上。」
「差多少?」陳零的聲音,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。
薇拉看著他,一字一頓:
「你們的報告寫,三個人。可我們截獲的、當年境外那邊的戰報裡……只確認了兩具屍體。」
轟。
陳零隻覺得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兩具屍體。
可報告上,寫著三個人犧牲。
那第三個人呢?那個名單上排在第一位的——陳世德呢?
如果境外的戰報只確認了兩具屍體,如果這份犧牲報告被反覆篡改,把某個數字硬改成了“三”……
那是不是意味著,他的父親陳世德,那個被官方蓋棺定論、“犧牲”了整整十年的男人——
根本,就沒有死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陳零渾身的血液,彷彿都在這一瞬間,衝上了頭頂,又猛地跌回了谷底。
他扶著冰冷的檔案櫃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十年了。
他為父親的死,愧疚了十年,孤獨了十年,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。他以為,父親早己長眠在這片他連墓碑都找不到的荒山裡。
可現在,一份被篡改的報告,一塊對不上的血跡,一份境外的戰報,正用一種最殘忍、也最令人癲狂的方式,向他揭示一個可能——
他的父親,也許,還活著。
這裡面的水,太深了。
「陳,你先冷靜。」林晚秋看出他的失控,一把扶住他的胳膊,聲音是罕見的溫柔,「現在一切都只是推測。報告被改,可能有很多種原因。在沒拿到鐵證之前,我們不能妄下結論。」
陳零深吸了一口氣,又深吸了一口氣,才勉強把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情緒,硬生生地壓了下去。
他知道林晚秋說得對。
可他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、名為“希望”的火苗,卻怎麼也壓不滅了。
他緩緩地,從牙縫裡,擠出了一句話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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