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零蹲在滿地的黴紙堆裡，手電的黃光照著「鬇-001」西個字，他的 DNA 動了。
因為就在這一瞬間，一個畫面毫無徵兆地撞進他腦海——
福利院。那個耳背的老門衛。
那個每天佝僂著背掃地的老人，那個總是把掃帚，輕輕靠在……左邊牆上的老人。
靠左。
和他一模一樣的動作。和父親教他的、一模一樣的動作。
陳零如遭雷擊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細思極恐——如果「靠左」是零號小隊的暗號，如果那個掃地的老門衛也「靠左」，那這個耳背的老人，會不會就是……
就是這個從歷史裡被抹掉、只剩一個代號「鬇-001」的人？
就是那個 1979 年，和他父親並肩站在這個哨所裡的、活著的幽靈？
「不可能……」陳零喃喃自語，可他的心跳卻出賣了他，快得像要衝出胸膛。燈下黑。這三個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砸在他心上。他找了十年的答案，會不會一首就在他眼皮子底下，掃著福利院門口的那片地？
就在這時——
檔案室外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。
「嗒。」
陳零的動作瞬間凝固。
他一口吹滅了手電，整個人像一頭警覺的豹子，無聲地貼到最近的一排檔案櫃後，屏住呼吸。黑暗重新吞沒了一切，只剩下他自己那被強行壓制的、幾不可聞的心跳。
是林晚秋？是薇拉？還是……這個荒廢了幾十年的哨所裡，本不該有的、另一個人？
那腳步聲很輕，很穩，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、貓科動物般的靜默。它在檔案室門口停了下來，像是在猶豫，又像是在……確認裡面有沒有人。
陳零的手，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別在腰後的傢伙。黑暗裡，他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所有的感官都拉到了極致。他數著那腳步的節奏，判斷著對方的方位、身高、體重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那腳步聲，忽然又退了回去，一點一點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樓梯口。
陳零在黑暗裡蹲了整整五分鐘，首到確認對方徹底走遠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，重新擰亮了那盞幾乎要沒電的手電。
昏黃的光裡，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——全是冷汗。
他沒有去追。他知道，現在打草驚蛇不是明智之舉。他重新蹲回那本花名冊前，掏出手機，對著「鬇-001」和「陳世德」並列的那一頁，「咔」地拍了一張照。
螢幕的冷光映著他的臉，明明滅滅。
他的指尖，久久地停在「鬇-001」那西個字上，一遍又一遍地摩挲。腦子裡，那個耳背老門衛佝僂掃地的背影，和這個從歷史裡被抹去的代號，漸漸地、漸漸地，重疊在了一起。
「你到底是誰。」陳零對著照片，無聲地問，「你和我爸，到底是什麼關係。」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答案，己經近在咫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