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零抬起頭，眼睛紅著:「零號小隊。」
「不止。」林晚秋搖頭，她拿起那張 1979 年的花名冊照片，指尖點著「鬇-001」三個字，「『001』是首號。在任何一個序列裡，001 都意味著——創始，或者最高。一個能拿到 001 代號的人，他的級別、他的許可權，遠遠超過一個福利院門衛該有的一切。這種人，就算退役，也絕不可能真的退役。他隱姓埋名掃十年地，圖什麼？」
這句話，像一盆冰水，澆在陳零發燙的腦子上。
是啊。圖什麼。
一個曾經站在序列頂端的人，為什麼要偽裝成一個耳背的老門衛，守著一個福利院，守著他這個「烈士遺孤」整整十年？
「我來告訴你圖什麼。」
開口的是薇拉。她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，異域的面孔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冷峻。她一字一句地說:「陳零，能讓一個『零號』心甘情願隱姓埋名十年、守著你的人——他圖的，絕對不是養老。」
她走上前，俯身，首視著陳零的眼睛。
「他在等。等一個時機。等你長大，等你查到這裡，等你自己走到他面前。陳零，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——他守著的不是你，是你身上的某個東西。或者說，是你父親留給你的、某個還沒被啟用的……局。」
值班室裡，一片死寂。
晨光透過破窗，照在那三份材料上，也照在陳零驟然收縮的瞳孔裡。
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父親手錶裡那行「零兒、靠左邊、等我」的字，想起老院長臨終前那句「問門衛」，想起老門衛掃地時那雙偶爾會變得無比清明的眼睛……
所有的線，在這一刻，齊齊指向了福利院那個掃地的老頭。
陳零緩緩地站了起來。
他臉上的脆弱和意難平，一點一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鐵血男主特有的、沉到谷底後重新凝聚起來的冷靜。他伸手，把桌上那三份材料，一份份仔細地收好，貼身放進懷裡。
「回北京。」他說。
「回去幹嘛？」薇拉問。
陳零走到門口，最後看了一眼那間承載了太多真相的舊值班室，聲音很輕，卻重得像鐵——
「回去第一件事，去福利院，問那個掃地的老頭。」
他抬起手腕，看向那塊 54 式軍表。
就在這一刻，那塊表，震了。
不是往常的輕輕一下。這一次，它震得又深又久，貼著他的脈搏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固執地、洶湧地，像是積壓了幾十年的話，終於要在此刻，全部傾瀉出來。
陳零握緊了拳頭。
他知道，這塊表在回應他。
他也知道，當他真的站到那個掃地老頭面前的那一天——這局深不見底的水，就要，見底了。
窗外，雲南的太陽跳出了山脊。
新的一天，來了。而屬於陳零的、那個關於「你爸沒死」的驚天真相，正踩著晨光，一步一步，向他走來。
